希声

生失了约束,一把从地上捡起斧头,便要朝自己苦心制作的珍品上劈去。

    长乐却抢先一步站到那琴之前,微微昂首,直视着这位制琴师道:“你若劈,便先劈了我!”

    郭先生一愣,忽然苦笑三声,道:“你当我不敢吗?”说罢便要劈下去。

    “你为何劈琴?”

    “这世上再无知音,留琴何用?”

    “你制作得每一张琴都是一般满意吗?”

    “你问这作甚!”]

    “这制琴可须天时地利?”

    “与你何干?”郭先生的语气里却带着默认。

    “你既然知道制琴须要天时地利,这每一张琴,也不过是天时地利借你的手所制罢了,你又凭什么毁琴?”

    “既然借我手制了出来,我自然毁得!”

    “你可知道,你的知音虽撒手人寰,但是这琴的知音却未必。”

    “故弄玄虚!你一个清平坊的妓倌,也不过是想要几张琴罢了,何必说这些!”

    长乐摇了摇头,轻轻抚过地上的几张琴,选了其中一张,就地盘坐了,置琴于膝,便拨动开来。

    “高山流水,伯牙子期,琴聆吾歌,吾知琴意。”

    这一段淡淡的吟唱,慢慢弥散在这院子里,那琴音质朴绵长,在他缓缓拨动之下,弦声余韵不止,他指尖轻动,便正弹在其势将尽未尽之时。他仿佛并没使什么高明的技巧,却每每能将琴声、歌声送进人的心里,而后心中便生出许多风景,崇山峻岭,竹海瑟瑟,便在眼前,一股清泉在石缝间交叠磕碰,时湍时缓,便在耳边

    琴歌交融,恍若天成。

    在场之人,即便是郭家仆从,也都是通音律的,此时此刻,却都被这个孩子震慑住了,一曲毕,有如刚离了桃花源,便是隔世了。

    曲终韵未散,长乐已悠然笑着,双手捧着这张琴,缓缓起身。

    对郭先生道:“先生,如你所见,我并无虚言。这每一张琴,虽然都是您与您夫人的心血凝结,但是他们也都是天成佳作,带着自身的魂魄。也许您的知音已经仙去,但是它们,还有机会觅得知音的。”

    制琴师听到此处,长叹一声:“这些琴是我亲手所制,我当只有我和我夫人能将它们的音色特质运用自如,殊不知,竟然不及你一个孩子我还有什么资格做这些琴的主?罢了、罢了!”

    说罢,将手里的斧头一扔,瘫坐在地上。

    长乐蹲下身子,问道:“那不知郭先生,是否可将这张琴割爱与我这清平坊的妓倌?”

    听他如此说,郭先生一时愧疚,忙道:“刚才是我言语无礼,还请郎君不要再提了。”看了看那张琴,这位制琴师又叹道,“唉若是其他琴,我送予郎君也罢了,只是这张琴,是一位恩人托我制来以庆他幼子生辰的,此人于我恩重如山,我怎能食言,将琴让与你?”

    长乐点了点头,又道:“我敬服先生重诺,只是我甚爱此琴,不知先生可否告知是哪一位客人所定?若他肯割爱与我,我愿出高价。”

    郭先生又叹了一声,道:“这人是再也不会来取琴的了不必再说了,小郎君,你看着其他哪一张琴好,就随便挑拣走吧,也不必给我钱,若是看得好,都拿走也无妨,只有这张琴,不行、绝对不行!”说罢,他一甩手不再去看长乐了。

    他这院中的琴,哪一张不是价值百金?他送得如此大方,若换了寻常人,早乐得不知如何是好了,可是长乐却只看重了自己手中这张。他轻轻摩挲着这张琴,看过正面,又翻过去看龙池凤沼,却见琴上以正楷为体刻有一行字“愿吾儿长乐,天下久安”,落款的名字被刮去了,只留下“于成业元年春”一行小字。

    长乐摩挲着这些文字,手指不由得开始颤抖,霎时间,泪如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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