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元

  “郎君所言正是!”秦郡公不由附和了一句,又道,“既然如此,郎君不如尝尝我带着的玫瑰醉如何?”

    玫瑰醉是高昌国进贡的葡萄美酒,今年年下新送来的,寻常酒楼自然不可得的,他此时拿出来,也有炫耀之心。

    “今年的玫瑰醉远不及前些年的,用来烹制嫩牛还略能上桌,无怪所贡不多。”顾宛之瞧着场上双方马队开始集结,便知下节即将开赛,只是冷冷地搭了一句。

    秦郡公被噎了这一通,心下不痛快,还烹制嫩牛,牛肉岂是寻常人家吃得的!霎时间又想起自己来的因由了

    “那你倒说说,什么酒算是好酒!”这话是带着气说的。

    顾宛之浅浅一笑,轻抬眼睑看着秦大郎,道:“我只道天下的酒都是浊的,凡人饮过,总难免糊涂心思上涌,便如清泉遭遇洪水倒灌,徒惹许多浊气。”

    他这话里的意思,自然是不好听的,可是话音这么轻轻送来,又让人说不出受用。

    “那不知道郎君觉得这世上还有什么好喝的?”秦郡公让懵懵懂懂问道。

    顾宛之从手炉上抽出手来,轻轻扶了扶桌上的银壶,道:“我这有天下最好喝的饮品,只待郎君端坐了,便请郎君尝来。”

    “当真?”这秦郡公一边问,一边坐正了身子。

    “当真。”

    顾宛之解了披风撂下,扶过酒杯,打开壶盖,轻轻倒上一杯,放到他的面前。

    看着顾宛之纤指或舒张、或聚拢、或轻抬、或慢压,直到一杯清透得不能再清透的饮品摆在自己面前,秦郡公才缓过神来,问道:“这是什么?”

    “是水。”

    “水?”秦郡公皱了眉头,“你可是戏弄我!”

    “请郡公尝尝再说。”顾宛之神色笃定。

    秦郡公半信半疑,缓缓举杯递到口边,只觉得一股似有似无的淡香,漫进了自己的鼻腔,驱散了酒气。以唇轻咋,清水沁入口中,触及舌尖,比寒风微暖,较唇齿稍凉,滑入喉头,便浇灭了饮酒带来的心头灼热,只觉得身往下沉,气向上生,霎时间,人清爽许多。

    他这半生从未喝过这么好喝的水,在家中不过常吃井水,偶然出门游历,也不过是捧两捧山泉水,哪里如此讲究过?

    此时精神较之前清醒,定睛再看盛水的银壶,形似胡人常用的盛水软囊,纹样是浮雕的舞马衔环,舞马神态如生,毛发似真,颈上丝带随姿而动,精美极了。他恍惚想起年前给父亲的年赏里,就有这么一对,说是匠作监新制的,除了供宫里,只各赏了京中各国公府亲王府一对

    “秦郎君可觉得清爽?”顾宛之问道。

    想到这些许多,秦大郎的酒劲一下子退了,心里多少疑问霎时生出来

    忽闻门外一阵骚动,是那去取风炉的少年回来,被他的家奴拦下了,那少年脚下步伐施展开来,岂是几个家奴拦得住的?三两下便闪身进了屋子,两眼直盯着那秦郡公。

    秦郡公见这阵势心里更加发毛。

    倒是顾宛之介绍道:“这位是秦郡公,见过郡公。”

    那少年端着风炉微施一礼,也不待秦郡公支应,便走上前去,将风炉放在桌边,又站在一旁,等着顾宛之吩咐。

    秦郡公缓了缓神,问道:“郎君,不知您到底是什么来历?何方人士?”

    顾宛之看着场上开了球,只见那小贼一马当先冲在前头,更无心与他答话。

    讨了个没趣,秦郡公看着场上局势,笑道:“哎!这个小子又是打哪来的!”转而又道,“郎君可知道,您是押错了宝啊!昨天这雄鹰队对阵朱雀队,队长让人家的三员猛将围守,这许多人马缠在一起谁看得清楚!不知道是不是下了黑手了,那队长就跌下马来,让马踩折了腿,都见得骨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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