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和了一点。
“或许我对你太苛刻了。”
德里克垂着眼。
“不是——”他说。
“——是,”格伦说,“我知道是。”
他叹了一口气。
德里克这个人,前半生属于家族,属于教会,属于卫队,属于无冬城。他这一辈子能称作自己的部分,少得可怜。
一封信,就把那仅有的自我判了死刑。
格伦看着窗外长叹一口气。
奥宾家不是普通的贵族。这个姓氏、这面旗帜,是北境的一面盾。从奥宾家的男孩出生那一天起,他们就注定要为北地流干最后一滴血——不论是不是家主,不论手里有没有爵位。
他对德里克太苛刻了,或许他更应该去问神明为什么对他这么不公。
德里克没有继续和格伦分辩。
他不需要分辩,他也不需要别人告诉他。
他自己最清楚。
“德里克,”格伦的声音再次响起,“你打算怎么办?”
德里克没说话。
“继续瞒着她?”格伦说,“看着她一边为你们的旅程打包行李,一边对着地图圈出她最想带你去的城镇,让她在最后才知道——这一切都是泡影?”
“那个第一次为了一个男人收心的吟游诗人——你打算用这种方式回报她?”
他说出这话时,自己也没忍住,喉咙发紧。
“她为了你做了多少事,你自己心里清楚。”
“你不是一个会忍心这样对她的人。”
德里克沉默了许久终于哑声。
“我会说。”
“……什么时候?”
“我只是——”
他停顿了一下。
“我只是需要一点时间。”
格伦用目光确认着他是否在逃避。
他不是。
他只是需要时间,把它准备好。
只是需要时间,去找到一个方式,让辛西娅知道这件事的时候,可以受到尽量小的伤害。
他需要时间——
给他自己,给那段他即将亲手结束的、刚刚才开始的婚姻生活。
格伦往椅背上靠去,整个人显出一种很深的疲惫。
“德尔……”
“嗯。”
“你为什么不和她谈谈?”
格伦继续补充:“你可以告诉她。和她坐下来谈。她未必不愿意跟你走。她是吟游诗人,她可以在任何地方生活——边境也行。她可以跟你去。她已经为你回了无冬城,她已经在提尔的雕像前发了誓,她已经把≈039;我≈039;这个字放在了≈039;你≈039;后面——你以为她会因为≈039;去的是边境≈039;这一件事,就拒绝你吗?”
“问问她吧……”
“我感觉她未必——”
“——她会愿意。”
德里克打断了他。
窗外的雪粒在玻璃上撞出一连串细微的“嗒嗒”声。
“我知道。”
他抬起头,看着窗外那片沉沉的、即将结束的冬天。
“——是我不愿意。”
格伦怔了一下。
他原本还想说些什么,可忽然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所有的劝告只能建立在对方没有想清楚的时候,可德里克想清楚了,他太清楚了。
他清楚地知道边境不是无冬城。
边境不是哪个浪漫的远方,不是哪一片可以让吟游诗人歌唱的山川草原,不是任何两个人一起去都能成立的地方。
边境是奥宾家世代戍守的、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