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夜里,沐曦没睡。
子时刚过,一阵极轻的脚步声从廊下传来。
她披衣起身,推开窗。
月光下,一个纤瘦的身影匆匆穿过院子,往东院的方向去了。
沐曦看了一会儿,轻轻关上窗。
身后,嬴政的声音传来:
「怎么?」
沐曦转头,唇角微微勾起:
「咱们的小桃,半夜不睡觉,跑去照顾玄镜了。」
嬴政沉默了一息。
沐曦鑽回他怀里,闷闷地说:
「你说……她这是什么意思?」
嬴政揽住她,低头看她:
「你不是已经知道了么。」
沐曦笑了,把脸埋进他怀里。
第十天,玄镜能说话了。
声音很轻,说几个字就得喘一下,但至少能说。
夜里,小桃端药进来时,他看着她,开口:
「……辛苦你了。」
小桃愣住,随即摇头:「不辛苦不辛苦,大人快喝药。」
玄镜没再说话,只是看着她。
那目光沉沉的,却比平时少了几分冷意。
小桃被看得有些不自在,低下头,小声说:
「大人好好养伤,奴婢……奴婢先出去了。」
她转身要走。
「小桃。」
她顿住。
玄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很轻,却一字一顿:
「多谢。」
小桃没回头,只是点了点头,快步走了出去。
门关上。
她靠在廊柱上,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膛里迸出来,脸瞬间烧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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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月后,关中粮市开始不对劲了。
百姓照常去黄记铺子买粮,排了半天队,轮到时,伙计面无表情地摇头:
「今日的粮,卖完了。」
百姓愣住:「卖完了?这才午时!」
伙计没说话,指了指门口的告示。
告示上写着:「每日定量,售完为止。」
百姓没法,只好去别家粮铺。
别家粮铺的价钱,已经悄悄涨了一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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项军也买不到粮了。
军需官跑了叁家粮铺,掌柜的都是那句话:「涨价了。一石,八百钱。」
军需官瞪眼:「上个月才六百!」
掌柜的赔笑:「这不是……粮不好收嘛……」
军需官没辙,只能买。买完回去报账,项梁的脸都黑了。
「八百钱一石?抢钱吗?!」
军需官低着头:「属下问了,别家都涨价了,唯独黄记没涨——但他们不卖给咱们。」
项梁的手握紧了椅背。
黄记。那个突然在关中冒出来的粮商——据说也是赵大东主的產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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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了半个月,百姓开始骂娘了。
不是骂黄记——黄记铺子虽然限量,但价钱没涨,平民还是那个价。
可他们买不到啊!
一大清早去排队,粮就没了。问伙计粮去哪了,伙计只说「有人买了」。
百姓只好去别家。
别家的价钱,已经贵了叁成。
项军更惨。
军需官再去买粮时,掌柜的已经换了说法:「没粮了。」
军需官急了:「没粮?那这些麻袋里装的是什么?!」
掌柜的把麻袋踢了踢,空空的:「您看,真没了。」
军需官气得想砸铺子,被手下拦住——砸了铺子,以后真没地方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