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光中,李芍欢浅浅施了个礼转身离去。
她的随身行囊不多。
贵重的东西能变卖的早早都变成钱了,她的行李不多,拢共只装了一个箱笼,已经提前让侯府查验妥当送出去了,如今除了裴韵雅昨晚送的画杖拿在手中外,随身只有个布挎包,里头装着早上刚刚从盆中起出的芍药根块。
那两盆由母亲带着她授粉培育的种子所种出的芍药,一盆被她移栽在侯府花房的篱笆下,另一盆则被她挖出,修了根用泥裹好,再用布裹了几层装在挎包里,与那本裴展熙亲手誊抄的花谱,一起陪她返乡。
阳光从云后探出,秋雾渐渐消散,通向远方的长街上人来人往,商贩的吆喝声与远空的袅袅炊烟,渐渐将人拉回熟悉的市井中。
陈容不知几时出现在角门外,遥遥送别远去的背影,目色渐暗。
李芍欢的脚步却慢慢轻快起来,像一只燕子,在风雨来临前低空而至,又在晴日一飞千里,寻春而去再不回头。
雾,彻底散了。
天色越来越亮,长街的另一头驶来辆马车,马车挂着侯府的旗帜,车轱辘碾过青石板路,发出沉闷的嘎吱声。
裴展熙靠着迎枕斜倚车内,角落香炉里点的香有些沉闷,让他掀起车帘半探向车窗外,望着长长的街巷。
步伐轻盈的背影倏尔入目,像只欢快的雀鸟,在长街的那头飞过,转眼消失在视线中。
好熟悉的背影,像极了某个人。
————
定远侯府的小侯爷伤势大愈,总算归来。
从老侯夫人到西府的老爷夫人们,以及长公主派来的女官,前来探视的人一波接一波,下人们也跟着忙坏,又是要伺候裴展熙,又要伺候各个主子,一时要茶一时添水,整个院子闹得兵荒马乱。
最后还是裴展熙烦了,将院门一关谁来了都不见,静心斋内才消停下来。
直到第二天一大早,裴展熙才终于窥了个空,悄悄踏出静心斋,去了侯府后花园。
这个时辰,李芍欢应该在园子里浇她那些宝贝花。
他离府之时两人闹得很不愉快,若是碰见也不知该说什么才能打破僵局。他伤了那么久,也没收到她传来的只言片语,可见是个没良心的,一会断不能让她觉得,是他先服软来见她。
心中憋着口气,脑中乱七八糟想着,他的脚步已然迈进侯府的花园,可在园中逛了一整圈,天都大亮了,他也没有见着李芍欢,反而在花房外的篱笆下,瞧见了正独自抹泪的小丫头。
“你哭什么?李芍欢呢?她怎么不管你?”
冷不丁响起的男人声音,把水仙吓了一跳,转头看到来人时更慌了,连泪都忘记擦,只怯生生唤道:“小侯爷。”
“问你话呢,李芍欢人呢?”裴展熙直觉不对,眉心微拧,语气渐沉。
“芍欢姐姐……与侯府契约期满,昨日已经离府了。”
水仙的话,让裴展熙怔在原地。
连一句话都没留,她就走了?
可真是干净啊。
垂在身侧的手渐渐攥紧,终于明白,那天母亲话中意思。
她不会嫁给陈容。
她也不会留在侯府……
————
匆促的马蹄声踏破初秋的萧瑟,临京西城门外,一骑绝尘。
“小侯爷,你慢些儿,伤没好全——”从安策马跟在裴展熙身后,张口只灌了满嘴的风沙,前头的裴展熙早就跑没了影。
这条路通往龙山渡口,路上车马匆匆,全是赶船的人。
晨起裴展熙从水仙口中知道李芍欢离府后,便已第一时间赶去她家中。
简陋的院落早已落锁,人去楼空。
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