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轻劈李蔑项侧。

    李蔑张唇欲言之话被生生哽在喉间,下一刻人便已失了知觉,倒在乐渊岳的怀里。

    乐渊岳轻巧地抱起李蔑,对婢女吩咐:「速请徐大夫过来。」

    婢女含着泪眼频频点头应话,向乐渊岳欠身告退後,速速小跑往徐大夫留府暂居之处走去。

    乐渊岳看了怀中之人一眼,幽幽叹了口气,方才那阴冷的眼神随之而散,彷佛从来不曾存在。

    他往回走到床边把他轻轻放在床上,蹲身看着李蔑不施脂粉,精致清秀的容颜。当他回过神来,指尖已落在他的唇上。

    几记清脆的叩门声响,远走的思绪一下子冲回脑里,吓得他整个人如被细针蟞了一下。

    「少爷,徐大夫来了。」婢女惊魂未定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乐渊岳瞬时起身退到一旁,漫应一声让人进来。

    徐大夫在婢女的引领下哈腰走进屋子,乐渊岳见了连忙上前搀扶年老的他,一尽晚辈之礼,毕恭毕敬地扶他走到床边,还置了杌子让他坐下。

    徐大夫眼见乐渊岳为自己端来杌子,立时摇头摆手道:「少爷如此岂不要老夫折寿?老夫受不起。」

    「不不,先生是长辈,晚辈理应礼待。」乐渊岳引手请他坐下,不容他再推让。

    徐大夫一抹颏下的胡子,微微点了点头,心中对这位少年郎越发欣赏。

    「先生,他方才醒转过来便烟瘾发作,不得已下,我只好打晕他再请你过来。他仅是断烟一日而已,为何会发作得如此厉害?」

    徐大夫颔首静听,执起李蔑的手再为其把脉。少顷,他长叹一声,道:「恐怕花烟馆在烟丝中混入五石散之类令人上瘾之物,吸食者虽能享一时欢愉,但却後患无穷。看来花烟馆为了掌控妓子,不昔以上好的烟毒束缚他们。」

    乐渊岳倒抽一口气,问:「五石散可是久服减寿之物,花烟馆又岂会令自己的人白白送命?」

    「唉,天下美人何其多,花烟馆还愁没人麽?」徐大夫细心替李蔑盖好被子,轻道:「而且像他这种曾被黥字流放的奴儿,自是更难逃花烟馆的箝制。能遇上少爷已是几生修来的福。」

    乐渊岳蹙眉摇头,双拳攥得紧紧的,心里犹如压了一块大石,直教他胸口发闷。

    徐大夫提起药箱站起身来,眯起老迈色衰的眼睛,用满布皱纹的手握住乐渊岳的拳头,语重心长说:「少爷要留此人并非不可,但切记不能对他过分用心,否则到头来只是一场空啊」

    「我知道,晚辈清楚自己所为。」乐渊岳回握徐大夫的手,又伸手拍拍他的手背一笑。

    黄昏晦暗,暑气不休,花烟馆的相公姑娘各自打开屋门搧风纳凉。

    哀儿抬头看着唯一紧闭门扉的厢房,心里不由涌上浓浓的忧伤,双目慢慢蒙上一层水气。

    「哟,哀儿怎的站在这里哭了?」殷忭一手插在衣袋里,一手拿着烟管仰首轻抽,吞云吐雾。

    哀儿见他走过来了,便抬袂抹去眼底的泪水,谁知牵到脸上的瘀伤,疼得她咧嘴抽气。

    殷忭怜惜地「啧啧」几声,抚上哀儿的脸,勾起她的下颏道:「可惜了一张花容啊,那帮人怎如此重手,不知女儿家的脸伤不得麽?尤其我们做妓子的,更不可伤了脸。」

    哀儿听见自己被他说成妓子,立时惊得退後躲开他的触碰。自进馆以来,她最怕自己不知何日被人打扮一番之後卖了出去,每日过着心惊胆颤的日子。她刚好年届二八,正是最佳成妓之期,若非李蔑早年为她出面拖延,恐怕她早已被老板推出去卖身了。

    殷忭看她一副惊慌的样子,便知她心中所想,抱胸笑道:「你家蔑相公好命,被丢出去还能遇上恩客相救。不过妓子就是妓子,一旦被烙了字,此生也磨不去这个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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