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他伸手摸向颈後,那儿与李蔑一样烙了一个「妓」字,但他比李蔑好运,「妓」字底下并无「奴」印。他还记得当年被父母卖入妓馆与饱受馆里总管虐待的情景,是这些日子教他攻於心计,除去碍他去路之人。

    跌跌撞撞的声音急促传来,当殷忭回过神来,一人已撞到他的背後。他皱眉回身,心想又是一些莽撞醉酒的相公不知死活地撞上来,心里正想发作,却听见哀儿大喊:「蔑相公!」

    他拉开倒在他身上的人一看,晃动间那人抬起头来,半垂的双眸难以看出他的眼神,凌乱的衣衫与头发显出他狼狈不堪的样子。

    李蔑看见殷忭手上的烟管,立时不顾仪态地扑过去,一把抓住烧得发烫的烟窝,把烟管抢过来吸了几口。

    在场的人看到一向淡薄文静的李蔑为一口烟而变得如此狼狈,无不惊恐退後,有的更开始担心自己有朝一日会变得像他那样潦倒。

    殷忭大步走向李蔑,扬手重重给他一记响聒。李蔑应声倒在地上,烟管离手,他迅时手脚并用地爬过去,却被殷忭捷足先登,一脚踩住烟管和他的手指。

    「你看你堂堂花烟馆红牌变得如此不堪,竟为了一口烟像狗一样趴在地上走!」殷忭狠狠转足辗磨他的手指,下眼嘲笑。

    哀儿见状顿时跑上前推开殷忭,她知道手指是李蔑的命,若伤了关节,他那一手好琴亦随之断送。

    「蔑相公,你怎麽回来了?」哀儿扶起李蔑,一边为他拍去手上的泥尘,一边关切说道。

    李蔑像是失了神志一样,不断往殷忭的烟管伸手,喘声越发粗重,身子亦不住抽搐颤抖,「给给我」

    「若你以往亦是如此多好?那我会一直把你当弟弟看啊。」殷忭得意一笑,俯身在他耳边续道:「可惜你偏偏抢了我最想要的位置,令我容不得你,让他把你逐出花烟馆。」

    哀儿闻言双眼圆睁,紧紧抱住李蔑发抖的身子,愕然说:「是、是你是你向老板告密,出卖蔑相公?你们不是朋友吗?!」

    「朋友?」殷忭冷笑一声,如以往般摆出友善的样子抚摸哀儿的头,轻道:「别说殷相公不教你喔,哀儿。天下间并无朋友,只有利益。能利己的才是朋友,没用的就一脚踢开。我们做妓子要是不明白这个道理,就会像他这麽潦倒。试问出了妓馆,又怎会有人可怜我们?」

    哀儿惊诧眼前如此恶毒之人竟是一直待他们犹如亲兄的殷忭,眼中不住打转的泪水终忍不住重重落下,应声落在沉木色的地板上,颤抖的双手越发用力抱紧李蔑,生怕殷忭再道半句伤人之言。

    寂静之中,几记响亮的脚步声沉沉响起。男人身穿蓝衣,半束发髻,一身气质打扮看似名门出身的翩翩书生。众人见他步下楼梯,无不低头散开,轻唤一声「老板」。

    他遥遥看见殷忭满面狰狞的样子,立时蹙眉摇首,口中低喃一句「教而不善」,便扬声对他说:「忭,回屋。」

    殷忭看见他生气的样子,登时失了气焰,慌忙走到他面前对他解释:「我、我只是」

    「闭嘴!」男人大喝一声,抬手捂住殷忭的嘴巴,瞟向立於一旁籁籁发抖的僮仆,冷声续道:「带殷相公上去,不准他出门半步。」

    「呜唔!」殷忭瞪目使劲摆首挣扎,却挣不出男人的手。他发狠咬了那人的手一口,却换来对方毫不怜惜的响聒,仅仅一下,已打懵了他,满腔不甘化成哀愁,几欲掉泪。

    僮仆上前扶住殷忭的手,他清楚知道主子待会将遭受何种折磨,但他逆不得老板之意,只好扶着瞠目泪盈的殷忭回屋。

    男人左右一觑众人,不干事的姑娘相公纷纷带同自己的僮仆回屋,独留哀儿一人吃力地扶起萎靡不振的李蔑。

    他见哀儿几番努力仍不能扶起李蔑,遂伸手扶他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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