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岳毫不掩饰此刻的愠怒,他意想不到眼前文质彬彬之人竟是大恶不赦的花烟馆老板,垂在身侧的双手慢慢紧攥成拳,指骨「喀喀」作响,在一片沉默之中,分外清晰,令人闻之心惊。

    严靖山从未见过乐渊岳如此生气,纵然面对敌国与女帝,他亦一向处之泰然,平淡而对,彷佛世事与他无关,任谁也不知他心思,更莫说能看出他的怒意。

    老板微微仰颏看着暴怒的乐渊岳,方才看见李蔑对他的抗拒,自然知道他曾逼李蔑戒烟,也知他恨不得把自己杀之而後快。他回首看了一眼身後嗜烟成瘾的人儿,心中暗叹一声。想当初,他不过想留住身边之人,不想自己再孤苦伶仃,自私地毁了他们一生,让他们离不了自己。可叹他们无心,而自己的心,亦早已落在那人身上。虽非阴阳相隔,但一道宫墙已把他们隔绝两地。如今想来,他实在不知自己为何要留住这群相公花魁,空守妓馆。或许是为了这个他们曾经的家,又或许,为了身後这个他唯一牵挂的孩子。

    老板回身牵起李蔑的手,把他带到身前,松手往他的後背一推,将之推到乐渊岳怀中。

    「我早已将你逐出花烟馆,今後生死由天,若得上天垂怜遇上好主子,也是你此生的福份,与我无犹。」

    他头也不回转身上车,沉沉对车夫道:「回花烟馆。」

    车夫诺诺应了一声,眼光来回瞥了李蔑和老板一眼,举臂扬鞭,马儿低嘶一声缓跑前行。

    李蔑听着蹄声渐远,才愣愣回过神来,挣开乐渊岳的搀扶踉跄追上前去,朝马车大喊:「老板!老板莫要抛弃蔑儿,蔑儿无处可去!」

    左膝一软,他整个人朝地而倒,脸面擦在地上,沾了一脸泥尘,伏在地上,双眸盈泪,「老板蔑儿无处可去啊」

    乐渊岳躩步上前,蹲身扶起李蔑,细心为他拍去身上尘埃。一滴热泪落应声在地上,他抬首一看,瞥见李蔑抿紧双唇,无声饮泣,清泪滑过脸庞,洗去颊上泥污。

    他不知为何看着心疼,伸手轻轻为他抹去泪痕,随之倾身一抱,把眼前纤弱的身躯搂入怀中。

    严靖山顿时倒抽一口气,绽嘴片刻,遂闭目扶额摇首,心中重道一句又一句:冤孽!冤孽!

    惊的又何止严靖山一人,倏然被人抱紧的李蔑亦为之一惊。他止了哭泣,扭肩欲挣出乐渊岳的怀抱。他不要如此温暖厚实的怀抱,也不要没有交易的情谊,如果从一开始就没有这些东西,那麽之後便不会再感到痛!

    「放开我,放开」

    乐渊岳把他抱得更紧,在他耳边坚定道:「既然无处可去,那跟我回府罢。我会照顾你,给你一个栖所。」

    李蔑长睫一眨,泪珠落入乐渊岳的肩头,在暗红色的衣衫上晕开一昙红泪。身子骤软,眼皮随之阖上,奔波劳累半天的身子终熬不下去,陷入昏睡之中。

    乐渊岳感到怀中一沉,稍松双臂一看,瞥见李蔑已然昏睡过去。他轻而易举地把李蔑横抱而起,往回走到严靖山身前,向他吩咐:「严叔,麻烦你请徐大夫过来罢。」

    「少爷此人,此人不可留啊!」严靖山冒险一再劝话,只盼少主能回心转意,放弃此人。

    可是乐渊岳却摇了摇头,蹙眉勾起一记苦笑,「回不了头了」

    他迳自绕过严靖山,在家仆众目睽睽下抱着李蔑步入府门,不理身後闻言软倒跪地的严靖山。

    春去秋来,日月如梭。徐大夫肩提药箱走在零落数片枯叶的走道上,抬头眯眼一瞥天边红树,又是一年,不禁垂首轻叹,继续往将军府南边的院落走去。

    他早在半年前便成了将军府的常客,乐渊岳更下了吩咐让家仆莫要怠慢他,准他在将军府中出入自如。

    本已退隐多年的他眼见乐渊岳对南院之人越发用心,他曾怕那人阻了乐渊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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