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再见他一眼,看一眼就好了。

    他攥紧收在袖袋的红玉,紧得快要把红玉掐成碎片,就像他的心那样,碎成一片又一片红梅,在冬日里飘然而下。

    苍月孤星,杀戮声如狼嚎饮血。

    长剑抹项一挥,敌人的热血洒在自己的脸上,画出激励人心的图腾,映得双目犹如血红。步兵连连攻来,乐渊岳一拉缰绳,马儿一扬前蹄,落蹄之时,生生踏死了两个士兵。

    他旋手挥剑,见周遭被敌军所困,便跃身而起横手挥剑。剑气所到之处,人马皆倒,在不远处杀敌的武兆扬见他如此心急杀敌,手上的长枪也使得更活。

    战鼓声越敲越快,人心越发激荡,将士们都杀红了眼,遇敌杀敌,一时间夜雾中的战场犹如地狱,乐军的将士比鬼差还要可怕。

    三更刚过,战鼓平息,微弱的鸟鸣止了是夜的杀戮声。乐渊岳策马入城,一路上再无敌军所阻,躲在屋子里的百姓看到乐军的旗帜高扬,年轻的将军带着众士浩浩荡荡进城,纷纷点灯欢呼,夹道欢迎。

    乐渊岳见自己深受百姓拥戴,但此时此刻却高兴不来。一日未攻下皇城,一日不能安心。他抬手抹去脸上的血迹,揉揉不断轻跳的眼窝,翻手看着指间的血,心中的不安如浪涛扑面而来。他夹紧马腹,喝驾扬鞭,高挺的身影一马当先向皇宫奔去。

    腥臭的味道充斥宫殿,消瘦的身形独自倒在残旧的前殿。

    一口腥气浓重的血从嘴里流淌而出,血彷佛没完没了涌出体外,李蔑伸出无力的手拉好挂在身上的衣衫。

    在一片死寂的宫殿里,苟延残喘的吐息份外响亮。他听着自己的生命一点一点消逝,脑里闪过一幕幕与他同住的日子。

    一想起那张俊朗傻气的脸,他不禁勾起一记甜腻的笑容,歇力坐起身来,理好被血染上大片红花的单衣,任由缺了左袂的衣服披在身上,露出瘦削青白的手臂。

    他颤颤悠悠站起身来,眼前时明时灭,闭目定了定神,才迈开虚软的步子走到内殿,看着他曾经的寝室,他与娘亲的家

    他走到娘亲的梳妆台前,抚过她生前最爱的梨木桌,本来满目琳琅的珠钗玉簪早已被人偷得一乾二净,唯有这些家俱能留在原处。

    转首看向架在桌上的铜镜,他欲抬袂把上面灰尘抹净,却见左袂早被撕破,遂抬起右手把镜面的灰尘抹去。

    一张毫无血色的脸映入铜镜,嘴角挂着一丝乾涸的乌血。他朝镜中人笑了笑,用食指点上镜中人的双唇,希声说:「不用再为自己守秘密了」

    他带笑放下铜镜,走到衣柜前翻出一条残旧的发带。宫人只知傅皇后的首饰值钱,也不敢把她和皇子的衣衫拿走,皆因上面绣着衣坊之名,若被人发现,定惹来杀头之祸。

    他翻了翻那堆残旧的华衣美服,遂拿出一件大红金绣的衣裳披在身上。这身衣裳跟他与乐渊岳初见时有丁点相似,犹记得那日看到这个傻子目瞪口呆地看着自己,记得他腼腆说自己酒量不好,记得他为自己解围

    他捂嘴笑了笑,放手时却见袖口的金线又被血染污了。

    寒风吹开窗帘,拂过匟床上的古琴,发出如鬼魅哭号的声音。他缓缓向匟床走去,寒风吹起他的鬓发,刹那间,他就像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静静站着,温柔地轻抚案上的古琴。

    他盘腿坐在匟床上,用方才找到的发带系好长发,一边回忆娘亲的琴音,一边忍着手臂上的刺痛弹奏哀伤的乐曲。

    铁骑踏过青石板路,大军鱼贯而入,把女帝的寝宫重重包围。

    自他们入宫起,不如原本预料般遇到女帝近卫抵死相抗,反而一路无阻,直闯寝宫。众人生怕途中有诈,个个手执兵刃,左右戒备,以防伏击。

    乐渊岳翻身下马,握紧悬在剑上的白玉,正欲推门入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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