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狠剜了他一眼,咬牙抽气,遂握紧佩剑回身跑出寝宫,往凝翠宫飞奔而去。

    ——蔑儿在宫里,快去救他。

    女帝最後的话令乐渊岳的心越发不安,他歇力往凝翠宫奔去,不理身後追随他的部下,也不理什麽遗诏,如今,他只想看到李蔑平安无事站在他面前,向他展露悦然的笑容。

    少顷,日久失修的凝翠宫已映入眼帘,颓垣败瓦之景令他莫名心慌。幽幽琴音断续响起,忽明忽暗,犹如风中残烛,生命流逝之状。

    他躩步上前推门而入,前殿地上的血迹与腥气刺痛他的心。他拧眉闭目平息心中激动,遂缓缓向里间走去。

    苍白消瘦的人儿披着丽裳坐在匟床上抚琴,唇角微翘,长睫微垂,一派轻松自若的模样。一曲伯牙悼子期错落零碎,受伤的手猛颤不停。一下用力,老旧的琴弦应声而断,划破死寂的氛围,那人的唇边,也落下一道新鲜的红痕。

    ,

    「蔑儿!」

    乐渊岳眼见李蔑虚软歪倒,立时一个箭步上前接住他的身躯,把他紧紧抱在怀里。他顺着李蔑的身子看去,瞥见李蔑身下早已漾开一滩血水,把身上艳丽的衣裳染得更红,更艳。

    「澐肇,你看」李蔑徐徐抬起袖袂,虚弱笑说:「我美不美?」

    乐渊岳哽咽难语,眼泪早已夺眶而出,重重落在李蔑的肩头,抱住他的身子连连点头。

    「呵呵老天待我还不错」李蔑勾唇一笑,乌血连绵从嘴角流出,滑过下颏,落入衣领,「想不到,我还能回到这里,还能在最後见你一面」

    「蔑儿」乐渊岳收紧两臂,怀抱紧得令人生痛,可他不想放开,也不敢放开,他怕李蔑会化成一缕轻烟,离他而去。

    李蔑带着疲累的双眸,转首看着乐渊岳的侧脸,笑说:「我说过要光明正大见你,我做到了澐肇,我悄悄告诉你,其实我不叫李蔑我叫李澐别是你的哥哥,世事好笑吧?」

    「别说了!」乐渊岳带着哭腔,如孩子般大喊。

    李蔑把收到袖袋里的红玉翻出来,轻轻抚过上面的龙纹,遂褪下腕间的白玉绞丝纹镯,拉起乐渊岳的手,把它们放在他的手心里。

    「这块红玉我不能要,你要把它送给哀儿送给你的妃子。至於这镯子你帮我还给董哥哥帮我谢谢他」

    「我不要,我不会收这红玉,也不会帮你!」乐渊岳把东西塞回李蔑手上,续说:「你要送,你自己去!我不会帮你的!」

    李蔑向他牵起一记乏力的笑容,纤手轻轻摩娑他的脸颊,「傻子我去不了」

    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让李蔑几乎跌出乐渊岳的怀抱,一大坨乌黑的秽血呕在身上,艳红色的礼袍上开了一朵邪媚惊心的黑花。

    他扶住乐渊岳的手,转身跟他对视,双目仔细的看着乐渊岳的眉目、鼻子、耳朵、嘴巴,把他的样子牢牢记在心堪里,笑说:「真俊这就是我国的王是我锺爱之人是我的弟弟」

    「蔑儿,蔑儿」乐渊岳抬袖替他拭去下颏的血,满目悲痛,千言万语化作哽咽,有口难言。

    清泪夺眶而出,在李蔑的脸上留下两道清澈的痕迹。

    「澐肇,此生能遇上你真好」

    血源源不绝随泪淌下,李蔑徐徐合上双眸,身子往前倾倒在乐渊岳的怀抱里,就像撒娇的孩子那样,依偎着他,依赖着他,彷佛下一刻又会跳起来笑他是傻子,笑他被琴阁老板骗银两,骂他是冒充正人君子的无赖。

    「蔑儿蔑儿啊——」乐渊岳抱住李蔑仰天长啸,悲痛的哭泣声响彻残破的宫殿,撼动殿外每个人的心神。

    脑海里,犹记得当年初见李蔑的惊艳,红袖飘飘,朱唇冶艳,如浴火的蝶儿飘到自己身边。

    「乐将军,佳酿当前,何不举杯畅饮?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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