叔伯兄弟的脸,分明冷漠又偏偏好事地望着他。
“我不怪你,我怪我自己,是我投错了胎,投到了谢家所以我也不怪父亲,我是谢家子弟,为谢氏一族铺路,是我命中注定,死尚且不足惜,何况身体发肤,还是父母所赐。”
茫茫人群中,谢艾终于找到了谢瑞的怒容。
“但我只有尸体能给韦翮龄,他要,你给他送去吧。”
拼尽最后一丝力气,谢艾举起烛钉直直刺向自己的咽喉,众人惊呼之际,柳葆卿冲出来劈手打飞,谢艾力竭颓倒,被柳葆卿扶住头颈,才没有令他后脑着地。
“十六公子!你醒醒!”柳葆卿扶抱着已昏死过去的谢艾,向众人疾呼,“快去请大夫!难道要见死不救吗?”
谢瑞看到柳葆卿才想起来家中还有一个外人在,面上难堪,转身即刻命家丁去请大夫来。
柳葆卿将谢艾交给家丁让他们连同颜氏一起送回住处,自己回到谢钊身边行了一礼:“此乃太傅家事,晚生本应回避,只因实不忍见谢氏子弟折损,故而出手相救,还请太傅宽恕。”
谢钊看着柳葆卿,半晌道:“你做得对,随我进来。”
柳葆卿领命步入仙鹤居,谢瑞紧随其后,却被谢钊扔下一句先去料理好谢艾。
谢艾醒来已是两日后,一睁开眼睛就看到柳葆卿坐在床边,正含笑看着他。
“十六公子,你醒了?”柳葆卿倒了一杯热茶,扶谢艾坐起身。
谢艾只愣愣看着柳葆卿,慢慢回想起来:“是哥哥救了我?”
“是你救了你自己。”柳葆卿把茶杯放到一旁,娓娓道来,“那一夜见你大闹鹤园,我本不解,而你一张口,我便明白了。你就是要将此事闹得众人皆知,好让令尊无法担一个残害幼子的名声,他也就不会把你送给韦帅了。我心中不齿令尊的做法,但那夜在仙鹤居商议时无法替你转圜,后来见你自救,我便顺便向你祖父说了几句话,眼下你不会再被送去韦府了。”
“哥哥说了什么?”
“说了一个寻常的道理,一个人若是对他的子女残忍,也不会对他的父母打从心底里孝顺。这一点,太傅大人心里非常介怀。尤其是你还提了十八明珠,就算令尊不是为了继承家业,将来也会被族人议论,说他为延揽拉拢朝中势力,坐稳他日谢氏主事之位,而卖了自己的儿子。太傅大人也会觉得他为谋家业,不择手段,何况还是这么辱没斯文的下作行径。”柳葆卿面色转忧,“只是我不明白,你为何会自刎?当时救下你的人是我,我知道你是下了死手的。谢艾,既要自救,又要自戕,为何?”
谢艾合上眼皮笑了笑:“我若说我此刻宁愿自己是死了的,哥哥信吗?”
柳葆卿失了笑意,面色凝重地看着谢艾。
“我的亲妹妹被远送羌州,我虽然逃过一劫,但是将来呢。不受重用的子女也要被榨取最后一点可用之处,生在谢家,这是宿命。那夜在鹤园看到我父亲走来,眼神和那日送芝儿给夐寇时一样凉薄,他视我如草芥,没有半点骨肉之情,我便满心悲凉,知道逃得过这一次,躲不过下一次,也就没了生趣。”
“你可为令堂想过?这两日她天天为你流泪,求神拜佛盼着你醒过来,如今也病倒了。”
“她现在可还好?”
“用了安神汤,正在歇息。”
谢艾稍稍安心,又苦笑道:“回哥哥的话,我也为我娘想过。芝儿走了之后我便想今后我要加倍待我娘好,悉心照顾她,可我自身难保,今日是韦翮龄,明日又会是谁。我死了,我娘定然会伤心,但长痛不如短痛,与其让她看着她的儿子垂死挣扎,让她总是唯唯诺诺苟且过活,动辄下跪求饶,几近忍辱偷生,不如一了百了。”
柳葆卿沉默片刻,叹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