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去了雁州,从此别再回来了吧。”
“雁州?”谢艾惊愕,这个地方他曾听闻,是雁王封邑,远在极北之地,苦寒无比,他去雁州无异于被流放。
“你毕竟伤了谢芾,令尊也饶不得你,还有韦帅,白银千两被退回后,换了黄金千两送来,这次可是一箱箱黄金,我看这韦帅对你势在必得,所以你必须离开豊都。”
“韦翮龄他究竟要如何”谢艾想到颜氏,“那我娘呢,能随我一同去吗?”
“自然不能了。你此去雁州,是与你的十堂叔一起,他算是谢家布在雁州的棋子,你为他打下手,也免不了要打探雁王动向,时时报与谢府。”见谢艾拢起眉头,柳葆卿温言劝导,“这总比你在谢家,甚至被送进韦府的好。雁王是个闲散王爷,成不了气候,否则也不会让你十堂叔去了,我猜想,你在那里多半是可以过上安稳日子。”
“可是我不能撇下我娘”
“你能平安,令堂自然也会安心度日。就像你说的,你自身难保,令堂只能跟着受苦,你要先想好自己的出路。”
谢艾怔怔看着柳葆卿,无言闭上了眼。
十日后,谢艾随其十叔父谢玑去往雁州。颜氏为谢艾做了许多换用的鞋袜和贴身衣物,另外缝制了一件极厚重宽大的鹿绒披风,穿在身上像极了山匪,谢艾与颜氏玩笑,说到后面谢艾含泪沉默,颜氏却难得笑得开怀,对谢艾说:“但求你平安。”
临别前一天晚上谢艾将韦琛留给他的银票都给了颜氏。他是个男子,什么苦头都吃得,颜氏岁数不大,但常年操劳,以至于早早生了白发。谢艾见不得母亲辛苦,叮嘱她千万要舍得花钱,该吃吃该用用,待他在雁州安顿下来攒了钱再供她花销。
马车越驶越远,谢艾掀着帘布痴痴望着颜氏越来越小的身影,泪水夺眶而出。他这么一走,颜氏该如何自处,仅仅是离开谢家都教母亲这么痛苦,若他离开人世,颜氏还怎么活得下去。这样想来,当初他轻生,实为自私,万不应当。满怀自责,谢艾连连噩梦,梦中颜氏独守清烛轩,受家丁谩骂欺凌,或是颜氏幽幽望着他,
自豊都,至雁州京雁崖,足有三万余里路。越往北走,天就越冷。风灌进马车中,吹在人脸上,如刀割一样疼。谢艾里三层外三层,把冬衣和披风都裹在身上,冻得蜷起身体,鼻尖通红。
谢玑是个酒鬼,原在谢家时就因多次喝酒误事才被逐到雁州,如今一路冰天冻地,谢玑以取暖为由,更是撒开了喝。每行十里路,喝一壶酒,整个马车里酒气弥漫,熏得谢艾头痛,加上路途颠簸,整个人都犯恶心。谢玑从头至尾没有正眼看过谢艾,酒足饭饱后就仰躺着睡觉,张着嘴打鼾,如春雷阵阵,扰得谢艾不得安眠,等到了雁崖,人已有几分烧热,形容困顿不堪。
原是谢玑一人到雁王府当差,现在多了个谢艾,又要多安排个去处。
雁王府总管看着谢氏叔侄二人直皱眉:“常听人说谢氏名门乃诗礼世家,怎么来的一老一少,一个酒气冲天,一个病恹恹的。”
谢玑半醉不醒,一听这话就要扑上去与总管争论。谢艾急忙拦住,连连致歉:“对不住,我叔叔畏寒,所以路上喝了不少酒暖身,这会儿酒还没醒,他胡言乱语,还请总管不要往心里去。我们千里迢迢从豊都过来,一路马不停蹄,实在疲累得很,请总管宽纵一回,容我们叔侄二人休息片刻,待洗漱休整妥当了,再来请总管示下。”
一段话有礼有节,总管听了心里舒服,也就不与谢氏叔侄多计较了,见谢家马车运下的除了衣物酒壶之外,还有一箱书,便问道:“这些书是你的?”
“是。”
总管瞧见顶上那本是《中庸》,便问道:“何谓中,何谓和?”
谢艾对答如流:“喜怒哀乐之未发谓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