拴在县衙门口的毛驴,强行提气一跃而起,无头苍蝇般往山中飞去。
伤口很深,血迹几乎是洒了一路,待到终于凝在木屋前时,宣鼎已经站不住了,他收了内力跌在槛外,还没进门,便又听屋中传来一声低哑的嘶喊。
宣鼎长吁了一口气,气息抖得宛如瑟瑟秋风,他走进卧房,只见得公孙恣极为痛苦地倒在床上挣扎,胸膛遍布的爱痕上已经被他抓出的血痕覆盖,他嘶声喘着粗气,听到宣鼎进门的声音,正要出声咒骂来撒气,却看到对方血迹斑斑亦是满身狼藉,不由得咬牙切齿道:“你在山下惹了什么祸!”
公孙恣直到半个时辰后才和莫名的痛感一刀两断,彼时宣鼎早就不省人事了,亏得公孙恣还能一边忍痛一边给他包扎伤口丢上床去,两个人像受伤的兽崽一般蜷在一起互舐取暖。
宣鼎转醒已经到了第二天晌午,左臂的伤还在隐隐作痛,颇为嚣张地提醒着昨天不是他发的一场癔症,他用力地按了按太阳穴,步履沉重地往屋外走,便见得公孙恣两手枕在脑下,静静地闭目躺在草地上晒太阳。
男人一如既往袒露着胸膛,凌乱的抓痕在阳光下更显得刺眼鲜明。
“要不要说说,你昨天下山看到什么了?”他听到宣鼎的脚步声,微微皱了下眉头,却还是故作潇洒地笑道。
宣鼎坐在公孙恣的身边,抬头去看灼灼的青天白日,半晌才静静道:“我看到了一个人。”
“那个人和你长得一模一样,你的眉、你的眼,连那枚胎记也分毫不差。可他是个傻子,连话也说不利索,愚钝而懦弱,只会满脸泪痕地向我哀求。”
“宣鼎,看不出来你这么禽兽啊,”公孙恣居然笑出声来,“我胎记在肋下吧,上来就扒人家衣服,没一刀插死你都算便宜了。”
宣鼎歪过头来,正好对上公孙恣那一双盈满戏谑和狡黠的眸,不知为何,他居然感到安心:“传言说胎记是魂魄的信印,在那个时候,我只想到这一点,只想看看,他到底是不是”
“是什么?我的转世投胎?”公孙恣大方地替他把话说完。
“然也,争斗时我被划伤手臂,血沾到了他的胸口,他便立刻哭喊起来,说我的血很烫。”宣鼎闭上眼,男人那副泪眼朦胧的可怜模样便又浮现出来,他吞咽了一下,觉得有些口干舌燥,只好又睁开眼勉强去看公孙恣。
“我已昏聩恍惚,隐约将他推开往回赶,然而一进门便见你也是一样的情状。”宣鼎终于不再说话。
其实这个假设并不算多么离奇,尤其是公孙恣这个死鬼都还盘桓人世,宣鼎也没料到,自己居然会震惊到如此地步。但此时此刻,将整件事说出口,他却觉得有一种难以言喻的狂喜细密地爬上心头。
他在想,或许公孙恣真的可以堂堂正正地重见天日。
“其实我该料到。”公孙恣睁开眼去看太阳,他似乎不惧怕直视这刺眼的光芒,固执地、长久地凝望着。
“我是阳魂化身,至于附在何物之上,我想你也猜到了。”他们不约而同地露出一个极浅的微笑,“阳魂乃是人之神识精欲,阴魄则为血脉骨肉。我的阳魂游离山野,阴魄转世投胎成了傻子,倒也不稀奇。”
“这段时日,我总是觉得不对。”公孙恣抬起手来,五指大大地张开,仿佛想抓住亘古悬挂的烈日骄阳,宣鼎顺着看去,不知为何,竟然觉得能透过公孙恣的手掌看到之后的苍松翠柏,“往年寡淡的性欲强烈得过分,月圆时亦分外痛苦。想来也对,肉身在世,游离在外的孤魂自当消散于天地之间了。”
公孙恣的声音如释重负,他并不觉得神魂消散是一件多么恐怖的事情,但他转眼看向宣鼎,眸中渐渐掺进了一些不舍与迷惘。
解脱么,他并不算期待盼望,但在某些时刻,也曾觉得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