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一向醒得比他早,因为要服侍他更衣早朝,这点阿凤做得无可挑剔。
皇帝笑着搭上皇后肩头:“怎么了,可是昨夜朕弄得狠了些——”
话音未落,长孙空明忽感一阵难以言喻的眩晕袭来,本就手足冰冷,头昏脑涨,被旁人一碰,更是五脏紧缩,险些滚落床下。
皇帝一把捞住了他,宫人捧来痰盂,待长孙空明眼前景物终于稳定时,才发现自己竟呕出了血。
赵琮的面色前所未有的难看,上次长孙空明见他如此,还是太后病重之时。
他紧攥着发妻的手,厉声喝问:“御医何在?!”
长孙空明都要被他搞糊涂了,轻笑一声,拍了拍他的手示意他放开自己,起身盥洗:“不用了,御医们都很尽心,这恐怕是天意。”
天意,天意,从来高难问。
他挥手命宫人们退下,宫人偷眼觑看皇帝面色,见皇帝并未阻止,便也识趣告退。
长孙空明坐在镜前,惊讶地看着自己鬓边的一缕白发,他拈起那缕白发,轻吹一口气,教它飘荡而起,一时欣喜如孩童游戏。
皇帝也被他的举动迷惑,走到他身旁,拿起梳栉,亲自替他挽发:“你都有白发了?”
“是啊,我没想到自己还能活着看到鬓边白发,意外之喜。”
皇帝道:“你倒比朕先老了。”
他手中动作温柔,面上浮起微笑,残忍的快意和温情的慰藉竟可同时萌发。
长孙空明浑不在意地挥了挥手:“无妨,陛下一定比我寿数更长。到时我先去了,还请陛下不要连累我在阴司欠额外的帐。”
赵琮挑眉:“阿凤是什么意思?”
长孙空明轻叩妆台,显然心情极好:“不必迁怒问诊的御医,医者不是圣人,他们也只是遵循天意而已。”
话说到此处,稍解情致者,都应饮下别酒,从容分别,何况长孙空明已经将宫中账册都交了出去,他们之间再无俗务牵连。
他委婉地自镜中对赵琮示意:不必再演。
谁知皇帝毕竟是皇帝,他到底猜不透人家的心意,赵琮阖眼,沉沉吸气,半晌才压住胸臆间沸腾的莫名情绪,重新抬手,替他挽发、束冠,冠上正嵌着一颗硕大的湖珠——
而后皇帝又温柔地伸手,将他鬓边那缕白发连根一拔。
轻微刺痛后,白发便消失于广袖——
掩埋,便可视作从未存在。
05
长孙空明预料到自己会“失宠”,左右他也从未依仗过所谓宠爱,故而不甚挂怀。
自贵嫔入宫,独得圣心,不愧是太后的血脉,端的是八面玲珑,手段圆滑,长孙空明自认,年轻时的自己远远不及,这次皇帝着实眼光独到。
只是大约没人猜到他这个皇后还摆在原位,既没暴毙,也未废后,贵嫔也尴尬,不知如何对待他,只好敬而远之。
皇帝来得渐渐少了,宫内监视的眼线也随之怠懒起来,周围冷清,长孙空明反觉安静。
皇帝最后一次驾临,是在深夜,醉酒而来,大约是想看他回心转意,长孙空明弃了绘着天下河山的舆图,揉了揉干涩双眼,娴熟地安置皇帝,解酒、舒乏,更衣。
皇帝见他始终没有主动挑起话题,十余年夫妻,已能自有形的沉默中感受到压力,再加上醉后恣意,竟玩笑似地问他:“皇后为何从无所求?”
长孙空明反问:“身居宫中,更有何不足?”
皇帝沉吟,笑道:“若迁居别宫,你想带上什么,尽管和朕开口。”
一国之后迁居别宫,不是冷宫便是废后,旁人早该魂飞魄散,长孙空明却仍然凝定自若:“太冷了,我不想去。”
皇帝挑眉,语调愉悦:“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