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少卿连忙后退一步,拱手辞过。
“少卿何必过谦!”吴王笑着扶了一把,又道,“只是可惜少卿这才华只在鸿胪寺,按说少卿少时也是太子伴读,怎么今日不见进东宫任职?”
“此事圣上当自有安排,臣不敢揣测”
吴王的话步步紧逼至此,南宫戍有心为裴少卿解围,正当张口时,忽见一身着穿紫佩玉,须发花白的老者上前两步,眯着眼左右打量南宫戍,仿佛是看清了,低头便拜,口道:“臣见过吴王殿下,人言殿下有圣上年轻时的风范,今日一见,方知所言不虚!”
南宫戍一时也不知这位老者是谁,只得解释道:“您怕是看错了,在下岂敢与吴王相较,您右手这一位才是吴王。”
裴少卿倒是松了一口气,见魏王不认识此人,忙道:“这位是辅国大将军,高唐县公,武老将军。”
南宫戍心里一盘算,想起常年侍奉祖母的太医最近在为一位当年随高祖作战的老将军治疗眼疾,想必就是眼前这位了。心中无奈一叹:这老将军是真该治治眼疾
老将军本来问身边人哪一位是吴王,身边的宦侍自然领着老将军来在这边,却不想老将军眼目昏花,吴王又背朝着他,他一时错认了南宫戍,竟来不及阻拦。
武老将军认错了人,也是十分愧疚,他本身是个粗人,也不懂如何斡旋,直向着身旁的吴王连连作揖道:“哎呀,吴王恕罪啊,恕罪老朽实在是不中用啦!”
吴王连忙扶起老人,笑道:“我怎会与老将军计较这些,您这可是折煞我了。”
老将军见着吴王是赞了又赞,吴王一时不得脱身。
南宫戍朝裴少卿对了个眼神,忙辞过此处,各自躲开了。
正好南宫戍看见郑王也进了偏殿,正待紧两步跟过去,忽听身边有人道:“今日是郑王亲自搀扶武将军进得殿来的。”
“是么?”
“他还亲自为太仆寺卿解了围,又不曾为难宫中守卫。这都是我亲见的。”
“久闻郑王坐镇北疆,治军极其严明,只道是个不易接近的人物,不想如此随和”
南宫戍略听到此处,不便再等,错了个身,朝郑王过去了。
入夜,烛燃万点,麟德殿内外直如白昼一般。
群臣入席,只闻内侍层层传音由外而内——陛下驾到、太子殿下驾到
百官闻声而起,恭迎圣上和太子。
只见二人明晃晃赤黄衣袍从容入大殿正门而来,穿殿中玉阶而至上位,方有内侍道:“众臣平身、赐坐。”
就此,算是正式落座。
殿外,焰火窜天,竹节在火焰中噼啪作响。
殿内,礼乐声动,千人大傩舞起,声势震天。
圣上赐下柏叶以驱邪益寿。更以柏叶浸酒,取其长寿美意。
酒过三巡,以太子为首,作诗相和,以迎新岁,一展愿景。
太子起身举杯道:“今宵冬律尽,来朝丽景新。花余凝地雪,条含暖吹分。绶吐芽犹嫩,冰台已镂津。送迎交两节,暄寒变一辰。”
这一首诗简洁明晰,显然是早准备好了的,太子吟得语调平缓,语音清楚,这样悠悠道来,彰显了他该有的气度。
皇帝满意地看着太子,微笑着频频点头,吩咐加赏了许多玉器珍玩一类。
南宫戍抬头望着太子,只见他身着赤黄色团龙锦袍,腰戴麒麟白玉带,头上佩玄色折上巾,脚蹬皂色六合靴,深施一礼,以谢上恩。回想自年初太子行了冠礼以来,太子装扮上已然是个成人了,紧跟着又定了亲事;年中圣上偶感风寒,太子也曾监国,将朝政治理得井井有条,还得了圣上的嘉奖。此时,只见他神情之间更多几分内敛沉稳,行止之间倒看着比吴王更显老成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