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蹑手蹑足抬了顾宛之回房中,轻轻将他送上床盖了被子,才悄悄退出去了。
东方既白,他们小心地收拾着院中的残局,怕弄出什么动静吵醒了顾宛之。
却收拾着,收拾着,手下都慢了、停了。
三人各自看了看彼此,又复各自背过身去,默默地打扫着。
过了元日,初二一早郑王就出发走了。
他这一次回来得早,走得也就早些。
南宫戍刚送走了郑王,回到府门前就见宫里来人了,说许是年下种种琐事累着了,太后身体有些不适,请魏王进宫去看看。南宫戍听罢,直接进宫了,一陪便是一天。
入夜,他已经不便回府,就在宫里留宿了。
正洗漱着,忽然有个小宦侍来通报,说圣上问魏王殿下睡了没有,若是没睡下,请殿下去太液池畔的留春亭一叙。
南宫戍住的偏殿地方不是很大,他耳力又好,在屋里就听见了。南宫戍擦了擦脸上的水,心里正思忖着这事,外面就有人进来报了。
他犹豫了一下,吩咐道:“给我更衣吧。”
三两下穿好了衣裳,迎出门来,门外的小宦侍道:“殿下还没歇下正好,请您随小奴来吧。”
南宫戍点了点头,微笑道:“辛苦公公带路了。”
御园之中,南宫戍一行擎四点灯光,与长路上的石灯交错而过,在如钩月影之下,匆匆而行。
留春亭,是与前朝留下的自雨亭隔水相对的一处景致,这两处都是南宫戍小时候是常去的地方。
名曰留春,只因其地处太液池东南避风之所,亭外修竹四季常绿,林开一隙,可赏太液波光,亭子四周多植红白梅花,冬日里仍有花香四溢;亭内设有地暖,即使十冬腊月仍然香兰馥郁,亭子四周的门上,都以明瓦封棂,其内又设密织丝绡卷帘。如此设置,不仅防风保温,还能引月色入内,即便夜色朦胧时,亭内亦不至于昏黑一片。可以说此亭是内宫中极精致的所在,与隔水相对的自雨亭呼应,相得益彰。
留春亭是顺德皇后的寿诞之日,皇帝准备给她的贺礼,而顺德皇后最后的日子,也是在这留春亭过完的。
自三年前顺德皇后崩逝,皇帝常去此亭长坐以缅怀故人。
自从顺德皇后崩逝,南宫戍就再也没有踏足留春亭的地界。
随宦侍前行,南宫戍想着,怎么忽然就召他去留春亭呢?便探问了一句:“圣上是只邀我一个么?”
“就请了殿下一个。”那小宦侍也是会看脸色的,又解释道,“魏王殿下别担心,圣上今天忙晚了,忽然就想着去看看。叫小奴过来时,也只说问问殿下睡了没有,若睡了,就不必打扰。这不是您没睡么”
“多谢公公。”南宫戍笑着点头。
“殿下客气了。”那小宦侍施礼道。
穿行竹林之时,已可见留春亭处星星点点的灯光,进得梅园之中,便可嗅到丝丝缕缕的暖风熏得梅香四溢。
看着这里还如旧时一般无二,南宫戍心里一酸,所谓物是人非,便是如此景况吧。
到亭外,南宫戍见到高公公等在那里,他还没来得及开口,高公公已然笑道:“殿下来啦,我这就去通报。”
高公公人还没进去,只听里面一声沉着淡然的“请进来吧”,高公公先朝内一礼道:“万岁好耳力。”又卷起纱帘,转身对南宫戍做了个“请”的姿势。
南宫戍笑着点头,拾级而上。只见亭内没有点灯,却并不昏暗,院中的灯光透过明瓦映在亭中,刚刚好。
到帘前,南宫戍已闻到一股清冽的酒香,他皱了皱眉头——在他的记忆里,圣上是从不饮酒的,即便是宫宴上诸臣敬酒,也不过点头带过。
待他躬身而入,便看见圣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