够自然,足够让任何人都相信——除了她。
他说不出口。
她太聪明,会看穿他的谎言,而他的誓言不允许。
奉献之誓。
他已经撒了太多谎了。
每多撒一个,他体内那股来自托姆的、神圣的力量就会再衰减一分。他能感觉到它正在离开他,像沙漏里的沙,一粒一粒地、无声地流逝。
他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可他也说不出真相,于是他只是伸出手臂,把她拉进怀里,紧紧地、用力地抱住了她。
力道之大,让辛西娅微微“唔”了一声。
他把脸埋进她的颈窝,鼻尖抵着她的锁骨,呼吸急促而滚烫地拂过她的皮肤。
“我爱你。”他说。
声音闷在她的颈侧,低沉而沙哑,像是从胸腔最深处被连根拔出来的。
“我爱你,辛西娅。”
他又说了一遍。
然后是第叁遍,第四遍,第五遍——
每一遍都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告别什么。
辛西娅被他抱在怀里,感觉到他的手臂在微微发抖。
春天已经来了,屋子里很暖和,被窝里更暖和,可却像是无法温暖他,他在颤抖。
辛西娅只是伸出手,环住了他的背,手掌贴在他的肩胛骨之间,轻轻地、有节奏地拍着,像在安抚一个从噩梦中惊醒的孩子。
“我也爱你。”她说,声音很轻,很稳,“我在这里。”
她的唇贴上了他的太阳穴,然后是他的眉骨,然后是他的眼角。
一个一个的吻,轻而密,像春天的细雨落在干涸的土地上。
德里克闭着眼,把脸埋在她的颈窝里,呼吸一下一下地,沉而混乱。
他不会在任何人面前落泪。
这是他从小被教导的——奥宾家的男人不哭,圣武士不哭,卫队长不哭。眼泪是软弱的象征,是对信仰不够坚定的证明,是不被允许的。
他没有哭。
但辛西娅感觉到了——他埋在她颈侧的睫毛在颤动,他的呼吸在某些瞬间会骤然停顿一下,像是在用全部的意志力压制着什么。
她的手指从他的背脊滑上来,穿过他的黑发,来到他的脸侧。
她轻轻地把他的脸从自己的颈窝里捧起来。
他的眼眶泛红。
没有泪水,但那层红是真实的,是压抑到极限之后、从内部渗透出来的、无法完全掩饰的痕迹。
辛西娅看着他的眼睛,手指轻轻地抚过他的眼角,拂去了那里一点几乎不存在的湿意。
“如果你不想说,”她说,声音温柔得像是在念一首安眠的歌谣,“可以再等等。”
再等等。
等你准备好。
等你觉得可以了。
等你找到了一个你能承受的方式。
德里克看着她那双翡翠色的眼眸里,那份他不配得到的、温柔的耐心。
他看到了他自己的卑劣。
他已经等了一个月。
一个月里,他的誓言在一天地崩塌,他的力量在一天天地衰减,他对她的每一次拥抱、每一个吻、每一句“我爱你”都在变成一种更深的背叛——不是对她的背叛,是对他自己的誓言的背叛,而那份誓言,恰恰是他能够站在她身边的根基。
如果他继续沉默下去,他很快就不再是一个圣武士了。
而一个不再是圣武士的德里克·奥宾,还剩下什么?还配做她的丈夫吗?
“辛西娅。”
他睁开眼,看着她。
“一个月前,我收到了一封家书。”
“或者说——讣告。”
那个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