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下来的时候,辛西娅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德里克继续说,声音依然很平,平得像一面没有波纹的湖。
“我的兄长。在之前北地动乱中……亡灵袭击了边境的防线。他带队迎击,掩护平民撤离。”
他停顿了一下。
“他殉职了。”
房间里安静了下来。
春天的晨光依然温暖地照着,窗外隐约传来鸟鸣和远处街道上开始苏醒的人声,一切都那么正常,那么平和,像是这个世界根本不在乎某个人刚刚说出了一个足以改变一切的事实。
辛西娅的手从他的脸颊上慢慢滑下来,落在他的胸口,覆在他的心脏上方。
她能感觉到他的心跳——沉稳的,有力的,一下一下,像他这个人一样可靠。
“我的父亲……年纪已经很大了。”德里克继续说,目光没有看她,而是落在她身后的某个虚空中,“他的身体在这些年里……”
他没有说完。
“我的侄子……”
他又停住了。
这一次,他没有继续说下去,他也不需要说下去。
辛西娅见过他的家人。
在那个冬天,在奥宾家的领地上,她参加过他们的家宴,见过他的父亲——那个威严而慈祥的老伯爵,见过他的母亲——那个热情而精明的贵妇人,见过他的兄长——那个和德里克长得很像、却比他更善于言辞的长子,也见过他兄长的儿子——那个当时还只有五六岁、骑在父亲肩头咯笑着的小男孩。
如今那个小男孩七岁了。
七岁。
奥宾家是北境的军事贵族,世代戍守边境,这不是一个可以选择的责任,而是刻在血脉里的、与生俱来的使命。
兄长殉职,父亲年迈,继承人年幼——
作为奥宾家唯一的适龄男丁,即便爵位和继承权属于他的侄子,德里克也必须回去。
回到北境。
回到那条把文明世界和混乱、死亡隔开的防线上。
守住它,至少守到他的侄子成年,至少十年。
辛西娅闭了一下眼,她的手指在他胸口收紧了一下,然后松开,沉默持续了很久。
久到窗外的光线又移动了一寸,从床中央爬到了枕头边缘。
然后辛西娅睁开眼,看着他。
“我愿意去。”
“不过十年。”她说,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讨论一次为期两周的旅行,“十年而已,我活了快六十年了,十年对我来说——”
“不行。”
德里克打断了她。
辛西娅愣了一下,他打断了她,而德里克从来不会打断她说话,从来不。
无论她说什么,无论她说多久,无论她的话题跑得多远,他都会安静地、耐心地听完,然后才开口。这是他的教养,也是他对她的尊重。
可此刻他打断了她,而且他的声音——
辛西娅看着他的眼睛,看到了一种她从未在他身上见过的东西。
恐惧。
不是面对敌人时的那种恐惧——那种他可以用信仰和意志力压制的、属于战场的恐惧。
是他害怕她的承诺。
他害怕她说“我愿意”。
因为一旦她说了,一旦她真的愿意跟他去那个地方,他就再也找不到理由拒绝了。
而他必须拒绝。
“辛西娅,”他的声音低沉而艰涩,每一个音节都像是从喉咙里被一个一个地拽出来的,“我愿意……解除婚约。”
辛西娅的表情在那一瞬间凝固了,为自己的迟钝如果她足够诚实地审视自己这一个月来隐约察觉到的那些细微的、不对劲的信号,她或许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