臂,然后是肩膀,然后是整个身体。
他蹲在路边,抱着自己的头,像一只蜷缩的刺猬,浑身剧烈地颤抖。
不停地抖,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指甲掐进掌心的肉里,掐出了血也感觉不到疼。
黑羽落在他肩上,焦急地用喙啄他的耳朵,发出尖锐的短啼。
他听不见,他什么都听不见,他的世界在那一刻坍缩成了一个点,那个点里只有一个声音,反反复复地、像回声一样地响着——
是的。
是的。
是的。
他跪在溪边,双手撑着湿滑的石头,额头几乎要埋进水里,哭得浑身痉挛,哭得喘不上气,哭得像一个被遗弃在荒野中的孩子——不,更难堪,因为孩子至少还有哭给谁听的期待,而他知道,没有人会来。
没有人会来。
黑羽落在他身边的石头上,焦躁地扑棱着翅膀,发出一连串急促的、不安的啼叫。
它不明白,它只知道它的同伴在痛苦,而它什么都做不了。
贝里安哭了很久。
当他终于能重新站起来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北风刮得他脸上生疼,黑羽缩在他的兜帽里,羽毛炸成一团。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站起来的,或许是黑羽一直在啄他的手背,啄得他终于从那片混沌中被拽了出来。
或许是身体的本能——脱水、低温、饥饿,这些最基本的生存警报终于突破了情感的封锁,发出了信号。
他站起来,踉跄了一下,扶住了旁边的树干,低头看了看溪水中自己的倒影。
狼狈。
该死的狼狈。
辛西娅不会喜欢他这个——
他用溪水洗了把脸,冰凉的水激得他打了个寒颤,头脑清醒了一些。
然后他继续走,没有方向,但停下来更可怕。
停下来,那些东西就会追上他。
崩溃不是一次性的。
它像北地漫长的冬季,从来不会是某一天忽然降临,它是一点一点地、不知不觉地渗透进每一个角落,直到整个世界都被冻住。
接下来的日子里,贝里安反复经历着同样的循环。白天赶路,用机械的、重复的行走来填满意识的空隙。
夜晚失眠,在黑暗中与那些不请自来的记忆搏斗。
偶尔进入冥想了,脑海里全是她。
辛西娅有时在笑,有时在弹琴,有时只是安静地坐在他身边,什么都不做,什么都不说。
美好的过去比争执与憎恶更残忍。
因为清醒的时候,失去的感觉会加倍地、变本加厉地袭来。
他开始喝酒,路过村镇时,买最烈的酒,灌下去,让酒精烧灼食道和胃壁,用一种更具体的、更可控的疼痛,去覆盖那种弥散的、无处不在的钝痛。
有时候有用,大多数时候没用。
酒醒之后,一切照旧,甚至更糟——宿醉带来的头痛和恶心,让他连赶路这个唯一的麻醉手段都无法执行。
他瘦了很多。
本就清瘦的身形变得更加单薄,颧骨突出,眼窝深陷,银发失去了光泽,变得干枯而黯淡。
他像一棵被连根拔起、丢在路边的树,根系裸露在空气中,一点一点地干枯、萎缩。
黑羽开始替他觅食,游隼叼来莓果,橡子,还有倒霉的兔子放在他脚边,用金色的眼瞳盯着他,直到他勉强生火,把猎物烤了吃下去。
有时候他连生火的力气都没有,就那么生啃。血腥味在口腔里弥漫,精灵血统对于血肉的抗拒让他恶心,也让他想起某些不该想起的东西——比如那些在冒险途中、物资匮乏时,辛西娅皱着眉头看他啃干粮的样子,然后从自己的背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