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翻出不知道什么时候藏进去的蜜饯,塞到他手里。
他把嘴里的东西吐了出来。
他在呕吐。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多久,他自己也说不清。
或许一个月,或许两个月,时间在那段日子里失去了意义,白天和黑夜只是光线的交替,季节的更迭只是温度的变化,他像一个被困在永恒循环中的幽灵,在崩溃与麻木之间反复摆荡。
转折发生在一个他完全没有预料到的时刻,那天他在一片陌生的森林里迷了路。
不是真正意义上的迷路——作为游侠,他几乎不可能在野外迷失方向,是他的注意力涣散到了一个危险的程度,以至于他走了半天才发现自己一直在绕圈子。
他停下来,抬头看了看树冠的朝向和苔藓的分布,重新辨认了方位,然后他意识到一件事。
他刚才在辨认方位,这个动作是自动完成的,不需要思考,不需要意志力的驱动,他的身体记得怎么做一个游侠。
即便他的心已经碎了,即便他的灵魂像一栋被掏空的房子,他的身体——他的肌肉记忆、他的本能、他作为一个在野外生存了十几年的冒险者所积累的一切经验——仍然在运转。
这个发现不足以让他感到欣慰,但它让他产生了一个念头。
他还活着。
一个客观的事实。
他还活着,心脏在跳,血液在流,肺在呼吸,身体在按照它自己的节奏运转,不管他的意识愿不愿意。
他没有死。
在失去了他以为是生命全部意义的东西之后,他没有死。
这个事实让他感到困惑,然后是愤怒。
他坐在一棵倒伏的老树上,看着黑羽在林间穿梭捕猎,忽然想起了很久以前的事。
永聚岛。
他离开永聚岛的那一天,那天也是秋天。
他站在码头上,身后是永恒春日般的精灵家园,面前是通往未知大陆的茫茫海面。
没有人来送他,母亲在前一天晚上和他说了话,语气平淡,像是在讨论一次普通的远行,继父在一旁沉默地坐着,偶尔点点头,同母异父的弟弟妹妹们甚至不知道他要走。
他们确实不在乎,即使他这一去几十年,对于精灵的寿命而言也不算太久。
他一个人登上了船。
那时候他在想什么?
他在想:我要证明自己。证明一个半精灵也能活得精彩,活得有尊严,活得不需要任何人的怜悯。
那个少年,倔强、骄傲、目中无人,眼睛里燃烧着不服输的火焰。
他去哪了?
贝里安坐在倒伏的老树上,双手交迭搁在膝盖上,低着头,看着地上的落叶和苔藓。
辛西娅问过他,希娜问过他。
他去哪了?
那个不需要任何人就能活下去的贝里安,那个把整个世界都当作等待征服的旷野的贝里安,那个在酒馆里对着一个陌生的吟游诗人冷嘲热讽、眼睛长在头顶上的混蛋——
他去哪了?
答案很清楚——他把那个半精灵杀了。
亲手杀的。
一刀一刀地,用每一次妥协、每一次讨好、每一次的自我阉割,把那个曾经完整的的自己,凌迟处死。
然后把尸体献祭给了一个叫做爱情的祭坛。
而那个祭坛,现在也塌了,什么都没剩下。
贝里安在那棵倒伏的老树上坐了很久。
久到黑羽捕完猎回来,叼着一只肥硕的松鸡,放在他脚边,歪着头等了半天,见他没反应,干脆自己开始拔毛进食。
久到太阳从树冠的这一侧移到了那一侧,光斑在地面上缓慢地爬行,像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