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西娅在这里想,在这座他随意选择的、毫无特殊意义的沿海小城里,做驻场演出。
像从前一样,背着她的琴,在酒馆里为陌生人弹奏和歌唱。
他以为她已经不做这些了。
她结婚了,嫁给了德里克。
他是后来才知道的——不是从辛西娅口中,当然不是,她不会告诉他——而是在某次途经一个城镇时,从一个竖琴手的低级线人口中,用几枚金币换来的消息。
“辛西娅?哦,你说那个吟游诗人?她嫁人了,嫁给了无冬城的一个圣武士,叫什么来着……德里克?好像是个挺有来头的家族。”
他记得自己听到这个消息时的感受
别误会,不是痛,痛是很久以前的事了,那种能把人撕碎的、尖锐的痛,早已在无数个独自行走的日夜里被磨钝。
他只是觉得——
对。
就是这样。
应该是这样的。
德里克会给她他给不了的东西。稳定,安全,一个不会因为爱她而把她囚禁起来的正常人。一个会尊重她的自由、守护她的尊严、在她需要的时候挡在她身前而不是把她锁在身后的男人。
他甚至觉得有一丝释然。
像是一个悬而未决的判决终于落了锤,不管结果如何,至少不用再等了。
所以此刻,当塔兰随口提起辛西娅在做驻场演出时,贝里安心中浮起的第一个念头,反而是困惑。
她的丈夫怎么会让她继续做这个?
他太清楚那种感受了——辛西娅站在酒馆的灯光下,怀抱竖琴,亚麻色的长发垂落在肩头,那双翡翠色的眼眸在烛火中泛着琥珀般的暖光——她不需要刻意做什么,只是站在那里,就足以让整个房间的空气都变得不一样,然后那些目光就会聚拢过来。
贪婪的,炽热的,赤裸的,像飞蛾扑向火焰一样不可遏制。
他从前就极其厌恶那些目光。每一次辛西娅在酒馆里表演,他都会找一个能看见全场的角落坐下,手里攥着酒杯,目光阴沉地扫视着那些盯着她看的人,像一头守在领地边界的狼。
他知道这很可笑,她是吟游诗人,被人注视是她的职业,是她的天赋,是她与生俱来的光芒。他没有权利要求一颗星星不要发光,只因为他受不了别人也能看见她。
但他就是受不了。
那种感觉像是有人把手伸进他的胸腔,攥住了什么柔软的、脆弱的东西,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收紧。
所以他不理解,德里克——那个正直的、克制的、把荣誉和责任看得比命还重的圣武士——怎么能忍受这些?
一个深爱辛西娅的男人,怎么可能心甘情愿地看着她站在人群中央,承受那些毫不掩饰的、贪婪的注视?
除非——
“她丈夫不介意?”贝里安端起酒杯,语气漫不经心,像是在问一件无关紧要的闲事。
塔兰正在吃一碟树莓,闻言愣了一下,嘴里含着果肉含糊不清地反问:“什么丈夫?”
贝里安疑惑地看了他一眼。
“辛西娅的丈夫,那个圣武士。”
塔兰的咀嚼动作停了一拍,琥珀色的眼眸里浮起明显的困惑。他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用手背擦了擦嘴角的果汁,歪着头看着贝里安,像是在确认他不是在开玩笑。
“辛西娅?丈夫?”他重复了一遍这两个词,语气里的疑惑比贝里安预想的更深,“你在说什么?辛西娅这些年一直是一个人啊。”
贝里安的手指在酒杯上顿了一下。
“我前几天还和她打了个照面,”塔兰继续说,完全没注意到贝里安的异样,“就她一个人,背着琴,还是老样子。我还问她要不要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