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一杯,她说演出期间不方便……什么丈夫?你从哪听来的?”
贝里安没有回答,他端着酒杯,目光落在浑浊的酒液表面,那些不断破裂又聚合的泡沫映着酒馆昏黄的灯光,明明灭灭。
一直是一个人。
这四个字在他脑海里转了一圈,没有激起他预想中的任何波澜。
没有狂喜,没有心跳加速,没有那种“她还是自由的”所带来的、卑劣的希望,有的只是困惑。
以及一种很淡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隔着很厚的玻璃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雨。
“可能是我记错了。”他说。
塔兰耸耸肩,显然对这个话题没有太大兴趣,很快又聊起了别的。
贝里安听着,应着,喝完了杯中的酒,又要了一杯。
那天晚上,他在酒馆楼上的客房里躺了很久,没有睡着。
黑羽蹲在窗台上,把脑袋埋进翅膀里,发出均匀的、细微的呼吸声。
窗外是港口的夜景,桅杆如林,灯火点点,海浪拍打着堤岸,发出有节奏的、低沉的声响。
他望着天花板上被月光投射的、摇晃的光影,脑子里很安静。
他只是在想一件很简单的事。
去,还是不去。
明天是她驻场演出的最后一天。
他可以不去,他可以明天一早就离开这座城,继续他的旅程,假装从未听到过塔兰说的那些话,假装他们之间的距离仍然是整片大陆那么远,而不是几条街道。
他可以做到。
他已经不是从前那个离开她就会死的贝里安了。
他可以不去。
但他也可以去。
不是为了什么,不是为了重新开始,不是为了挽回什么,不是为了确认她是否真的单身,更不是为了那个他曾经用尽一切去追逐、最终亲手摧毁的东西。
只是——
他想听她弹琴,就这么简单。
他已经很久没有听过她弹琴了。
贝里安翻了个身,面朝墙壁,闭上了眼睛。
黑羽在窗台上动了动,金色的眼瞳睁开一条缝,瞥了他一眼,又闭上了。
第二天,他在城里闲逛了一整天。
补充了物资,换了一双新靴子,在码头边的摊位上买了一串烤虾,喂了黑羽半条咸鱼。
太阳西沉的时候,他站在港口的堤坝上,看着海面被夕阳染成一片浓烈的橘红。
海风吹起他的银发,拂过他的面颊,他深吸了一口带着咸味的空气,转身朝海鸥酒馆的方向走去。
海鸥酒馆比他昨晚去的那家大得多,也热闹得多,门口挂着一块手写的木牌,上面用花体字写着今晚的演出信息,墨迹已经被海风吹得有些模糊,但仍然能辨认出那个名字。
他推门进去。
酒馆里几乎满座。
驻场演出的最后一晚,消息显然已经传开了,不仅是本地的常客,还有不少专程从附近城镇赶来的听众。人声鼎沸,酒杯碰撞,空气中弥漫着麦酒、烤肉和海盐混合的浓烈气味。
贝里安在角落里找了一个不太显眼的位子坐下。
习惯使然,他总是坐在角落。
视野开阔,背后有墙,能看见全场的每一个角落,也能在需要的时候迅速离开。
游侠的本能,刻进骨子里的东西,改不掉。
他要了一杯酒,靠在椅背上等着。
黑羽没有跟来。他把它留在了客房里,给它留了半条鱼。游隼对音乐没有兴趣,嘈杂的环境只会让它烦躁。
酒馆里的喧嚣在某一刻忽然安静了下来。
不是骤然的寂静,而是一种渐进的、自发的收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