纹猎装,她压根就认不出是皇帝本人。
画得又凶又严肃,黑着脸刻板得要命,万贞儿拧紧眉心。
画中的皇帝,倒是与后世见过的明宪宗画像一模一样,黑着脸,大胡子,天庭饱满,地阁方圆。
皇帝脸型五官与神态表情,被画的竟与宣宗,英宗高度相似。
甚至像是一个模子印出来的,都是方正脸细长眼,蓄短须,表情严肃,姿态端正。
与皇帝的真容简直南辕北辙。
他今年才二十二岁,画上的容貌看着像四十岁,着实让人无言以对。
“娘娘,宫廷御用画师的职责,并非还原皇帝真容,而是画出符合帝王身份的脸,帝王相必须威严,天庭饱满、地阁方圆,以此象征皇权永恒和不可动摇,展现帝王君威,天子之气。”
余莲头头是道解释。
万贞儿盯着画像中皇帝陌生的脸,这些画师都在套用固定的帝王相模板,只要符合这个模板,像不像本人根本不重要。
后世甚至看不到皇帝的真容,历代皇帝都让画师把自己画得很凶很不像本人,画得面目全非,才能让人觉得天威难测的距离感和敬畏感。
“娘娘,百姓和臣子看到帝王画像,需心生敬畏,感受到皇权的震慑和宣威,从而让老百姓心生畏惧和崇拜,以凶示威,达到极致才能巩固皇权,而非皇帝的亲切。”
荀葇察觉到娘娘似乎不悦,娘娘极为爱惜皇帝陛下的声誉。
此时见到皇帝陛下被画师画得严肃,甚至带凶相压迫感的帝王相,心里定不舒服。
“古往今来,帝王形象都需融入礼制威慑,崇敬永恒和神圣,而非记录帝王真容。”
“历代陛下的画像都会被挂在太庙,奉先殿等皇家宗庙中,接受后世子孙祭拜,需要的是庄严肃穆的气场,而非日常生活中的和蔼可亲。”
“连皇帝龙颜上的笑容都不能画出来吗?”万贞儿心里不是滋味,心疼皇帝。
他的一言一行都被人监视与批判,连画像都顶着一张天下需要的帝王相。
画师吕纪惶恐垂首:“娘娘恕罪,龙颜喜怒不形于色,本身就是帝王必备修养,面带微笑不够庄重,有失威仪。”
“你们依照规矩作画即可。”
万贞儿捻起一支画师起稿用的柳枝炭条,寻来一张画纸,细细勾勒皇帝眉眼。
荀葇在一旁伺候皇后笔墨,还是头一回见皇后画画,寥寥几笔,竟勾勒皇帝陛下真容。
荀葇大惊失色:“娘娘,不能再画了,陛下真容不可亵渎冒犯,不能画出来。”
“画出来会如何?”万贞儿不曾停笔,皇帝的一颦一笑,早就镌刻在心间,即便不看他,也能画出来。
“娘娘,万万不可!”荀葇战战兢兢用手抓住娘娘还在运笔的手腕。
“荀葇,陛下今年都二十二岁了,这辈子甚至没有一张真容画像,我画的并非皇帝陛下,我在画我的夫君,你明白吗?”
万贞儿眸中含泪,从前她不会留意画像这种小事,只知道皇帝不喜欢画像,甚至她提出要与皇帝共画,皇帝竟罕见推搪。
“帝王真容不能画,是不是皇后的真容也是假的?”万贞儿苦笑。
原来当了皇后,连与皇帝用真容共画都是奢望,还不如寻常百姓家的夫妇。
“娘娘恕罪。”荀葇躬身,默认。
“荀葇,帮我准备一本一尺见方的空白画册,现在就要。”万贞儿语气迫切。
荀葇垂首,立即去寻画师,用马蹄裁纸刀当即做出一本空白画册。
万贞儿抓住炭条不曾停笔,眨眼的功夫,一孱弱瘦削,凤目秀长,湛然冰玉的五六岁孩子跃然纸上,冷月之下,身穿鸦色曳撒,头戴奓檐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