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的人欢心,革命时候,我家里又乱作一团,也没有心思处对象。士谦啊,你还不明白,阿琴这样的好姑娘打着灯笼也难找得到,你要珍惜。”
蒙士谦嘟囔起来:“哥,你要看得上她,我把她送给你好不好?我从来没碰过她。她那种女人,也是嫁鸡随鸡嫁狗随狗,送给你了她也不敢有怨声的。”
车子又闸住了,是到了厂子旁的车库里。南云峰把蒙士谦撵了下来。
“你怎么能说这种不是人说的话!”
南云峰的脸在车库的晦暗里显得惨白瘦削,那只毁掉的眼睛,好像在暗处自动生长出来,迸射出愤怒的光。
“我开玩笑。而且我也没说错吧。”
“你放屁!我左眼没了,你难道跟我一样也瞎了眼了?连你身边谁对你好你都感觉不到!”
车落了锁,南云峰先一步走了。蒙士谦觉着他小题大做,心里暗暗琢磨起南云峰突然生气的原因。他性格一向敦厚,怎么说两句娶老婆的玩笑话就突然急眼了?
这一天,南云峰不和蒙士谦说话,蒙士谦也不找他。工作时候蒙士谦偷偷看南云峰,发现他也没啥变化,还和以前一样闷头做事,而且他也趁着闲余偷看蒙士谦。中午饭时候,南云峰举着饭盒来找蒙士谦,蒙士谦刻意躲远他,和别的工友坐一起吃了。看南云峰一个人落单,打了饭菜在食堂边角默默吃,蒙士谦心里又觉得不落忍。
他突然意识到一点:他虽说只和南云峰走得近,但如果离了南云峰,也还可以装作融到众人之中,可南云峰离了他,就是孤零零的一个人,没人管也没人问。
转而开始回想这些日子南云峰对他的劝导。他身上戾气极重,全都是坏思想,自己一味地抱怨发泄时,可否想到过南云峰的感受呢?他说什么“送阿琴给南云峰做老婆”时候,可否考虑过南云峰脆弱的自尊心呢?
又想到阿琴。他蒙士谦不是不明白阿琴是好姑娘,但他就是心里有一道跨不过去的坎儿。他老觉得,接受了阿琴,就是像在大革命时期一样被动接受了命运给他的安排。讨厌阿琴,已经成了他生活的一部分,成了一种情感的惯性。
晚上了,南云峰没主动要送他回家。可他还是鬼使神差地走到了车库,南云峰也坐在车旁边等他。
他开口道歉:“哥,我上午胡说八道的。别往心里去。”
“我没记。中午时候,我还以为你不愿再和我一起了。”
一抬眼,那只好眼睛居然有些红了。蒙士谦更加确认,南云峰比他需要南云峰更需要他。
他看车已经开锁,就骑上座子,“哥,从前都是你带我,这次我带你,就当给你赔不是。”
南云峰抹了下眼睛坐上后座,车子一蹬起来,蒙士谦就感觉到腰上多了双手。
“哥,我骑车不稳,你扶着我。”
背上又觉得什么东西抵着,大约是南云峰的额头。蒙士谦有些开心:“哥,你是不是害怕我一个转弯儿把你甩下去?你贴着我吧,搂着我的腰。”
那双手果然向前攀,圈住了蒙士谦精干的腰,两具身体也热热乎乎贴到了一块儿。南云峰说:“我不怕你甩掉我,我怕你不理我。”
又讲:“和你在一起之后的这几个月,我说的话,比我二十几年说的都多。”
蒙士谦拨弄了几下车铃,提醒前头挡路的车子避开,他迎着光走,夕阳让他睁不开眼睛,他就眯着眼。
“我也是。哥。”
蒙士谦虽说工作时候没什么话,但心里有一股子旁的年轻人都不具备的狠劲儿,他又敏感多思,喜欢在心里发酵问题,爱用自己的一套思维模式琢磨事。他日常不怎么和厂里工友起冲突或者摩擦,就算真因为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儿有了,他也不会露在面儿上,心里暗暗骂一句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