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南风篇·番外:江南春深·此心如初

南风才发现他身量颇高,玄青宽袍鬆鬆地挂在身上,行动间衣袂飘飘,竟有几分谪仙之态。他将烟筒随手搁在青石上,朝茶寮走来,脚步极轻,几乎没有声响。

    经过沈南风身边时,他顿了顿,偏头看了他一眼。那双半阖的眼睛睁开了些许——只是些许,却让沈南风看清了那瞳仁的颜色。极浅的琥珀色,在日光下流转着柔和的光泽,像浸在清水里的蜜蜡。

    只一眼,他便收回目光,走进茶寮,在角落的矮几旁坐下,随手一指:「随意坐。茶在壶里,自己倒。」

    说完,他又拿起烟筒,点燃,深吸,缓缓吐出。一缕青烟袅袅升起,在空中凝成一个小小的烟圈,飘出茶寮,飘向溪面,最后消散在薄雾之中。

    沈南风立在原地,看着那道懒洋洋的身影,看着那烟圈一个接一个地从他唇间逸出,看着那些烟圈或圆或扁,或大或小,或快或慢,有的甚至在空中追逐嬉戏——他的心头忽然涌起一种奇异的感觉。

    此人,不像他见过的任何一个人。

    他在寮内拣了一张靠溪的矮几坐下。几上果然有一把粗陶茶壶,壶身温热,显然是刚沏不久的。他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汤清澈,泛着淡淡的杏花色,入口微甘,带着若有若无的花香。

    「这茶——」沈南风轻声道。

    「杏花村的杏花,配清明前的龙井。」那人的声音从角落传来,依旧懒洋洋的,却准确地接上了他的话,「今年雨水多,花开得晚,香气却足。你嚐的那杯,是昨日新窨的。」

    沈南风垂眸,又饮了一口。茶香在舌尖缓缓化开,确有春日杏花的清甜,却又不夺茶之本味。他沉吟片刻,问道:「足下如何称呼?」

    角落里传来一声极轻的笑。

    「问人姓名之前,不是该先报自己的?」

    沈南风一愣,抬眸望去。那人仍懒懒地靠在矮几旁,一手执着烟筒,一手撑着下巴,那双半阖的眼睛正对着他的方向——不是看他,只是对着他的方向。

    「在下沈南风,」他起身,郑重行了一礼,「现任本州通判。」

    那人这才缓缓坐直身子,将烟筒搁下,抬眼看他。

    这一次,那双眼睛睁得比方才更开了些,琥珀色的瞳仁直直地望进沈南风眼底。那目光慵懒依旧,却又深邃得惊人,彷佛能看穿人心底最深处的秘密。

    「崔玄清。」他说,声音依旧温和缓慢,却比方才多了几分郑重,「崔是崔巍的崔,玄是玄妙的玄,清是清水的清。来江南三年了,在这杏花村外开了这间茶寮,卖茶,也卖我自己製的花茶。」

    他说着,又垂下眼帘,恢復了那副永远睡不醒的模样,拿起烟筒,深吸一口,缓缓吐出。

    这一次,烟雾在空中凝成一个「沈」字,飘出三尺开外,才缓缓散开。

    沈南风瞳孔微缩。

    崔玄清没有看他,只是又吸了一口烟,再缓缓吐出。这一次,烟雾凝成一个「南」字,与前一个字并排飘在空中,然后是「风」字。

    三个烟字在空中飘浮片刻,才慢慢融在一起,化作一团轻柔的云雾,飘出茶寮,飘向溪面。

    「崔先生——」沈南风开口,声音不自觉地紧了几分。

    「叫我玄清就好。」崔玄清打断他,语气懒懒的,「这里没有先生,只有一个卖茶的。」

    沈南风沉默片刻,重新坐下。他看着对面那个吞云吐雾的人,看着那些烟圈一个接一个地从他唇间逸出,看着那些烟圈在空中变幻形状——时而圆,时而方,时而长,时而扁,有的甚至化作鸟兽的形状,扑腾几下翅膀才散开。

    他忽然问:「崔……玄清,你与京中那位,可是旧识?」

    崔玄清的手顿了顿。

    只是一顿,极轻,极短。若非沈南风一直


    【1】【2】【3】【4】【5】【6】【7】【8】【9】【10】【11】
  • 上一章

  • 返回目录

  • 加入书签

  •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