盯着他,根本不会察觉。
「哪一位?」崔玄清的声音依旧懒洋洋的,可那烟圈却变了形状——不再是圆润的圈,而是带着几处尖锐的棱角。
「皇后殿下。」沈南风一字一句,「凛夜。」
茶寮内忽然安静了下来。
溪水依旧潺潺,鸟鸣依旧清脆,可这一方小小的空间里,空气却像是凝固了。
崔玄清缓缓抬起眼帘。
那双半阖的眼睛,此刻完全睁开了。琥珀色的瞳仁中,翻涌着某种极为复杂的情绪——有怀念,有痛楚,有渴望,也有绝望。它们交织在一起,浓烈得几乎要溢出眼眶,却又被他死死压在眼底深处。
「认识。」他说,声音不再懒洋洋,而是低沉得惊人,「一年前,在这溪边。」
他抬起手,指向窗外那块青石:「他就站在那里,望着水出神。站了很久,很久。」
烟筒不知何时已搁下,他的双手垂在膝上,指尖微微颤抖。那张向来慵懒的脸,此刻绷得死紧,唇角抿成一条直线,连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
「他长得很好看。」崔玄清继续道,声音低得像梦呓,「清冷得像雪,眉眼间却有股子韧劲,让人移不开眼。他穿着一身月白的袍子,袍角都沾了溪水,却浑然不觉。」
他顿了顿,忽然笑了。那笑声极轻,却带着说不出的苦涩:
「我那时就想,这世上怎么会有这样的人?明明满身风霜,却还能站得那么直。明明心里藏着事,却不愿让任何人看出来。我站在茶寮里,隔着这扇窗,看了他整整一个下午。」
「他没有发现我。」崔玄清的声音又低了几分,低得像嘆息,「他心里装着别的事,装着别人。后来我才知道,他心里装的那个人,是当今的帝王。」
他缓缓抬起头,看向沈南风。那双琥珀色的眼眸中,此刻盛满了沈南风从未见过的情绪——是温柔,是伤痛,是某种近乎虔诚的倾慕。
「我喜欢他。」崔玄清一字一句,说得极慢,却极清晰,「从一年前那个下午开始,我就喜欢他。喜欢他站在溪边的样子,喜欢他满身风霜却不低头的模样,喜欢他明明心里苦,却还能笑得出来。」
他伸出手,指着沈南风的脸:
「你知道吗?你长得,与他有几分相似。」
这话如同一盆冷水,兜头浇下。
沈南风猛地站起身,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想起一年前离京时,夏侯靖那句「此人眉眼倒有几分你当年模样」;想起自己对着铜镜,抚摸与凛夜相似的眉眼,愤然低语「他不过是占了先机」。
如今,又有一个人,对他说「你长得与他有几分相似」。
而这个人,竟是真的因为爱慕皇后,才来接近他的。
沈南风的声音冷了下来,那双向来清润的眼眸中,此刻翻涌着压抑不住的怒意:「崔玄清,你请我喝茶,与我说这些话,是因为我长得像他?」
崔玄清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看着他。
那双眼睛又恢復了半阖的模样,可那目光却不再是慵懒——它直直地锁着沈南风,像要看穿他的心底。
沈南风见他不语,心头那团火烧得更旺。他冷笑一声,拂袖道:
「好,很好。又是一个因那张脸来看我的人。我在京中时,陛下说我像他;如今到了江南,又有人因他来接近我——我沈南风活了二十三年,到头来,竟只配做旁人的影子!」
他转身要走。
「站住。」
那声音不再懒洋洋,而是沉得惊人,带着某种压抑不住的、几乎要将人吞噬的炽烈。
沈南风脚步一顿,却没有回头。
身后传来脚步声,极轻,却极快。下一瞬,他的手腕被人猛地抓住,力道大得让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