喧嚣隐约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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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室里,铜镜前,烛火摇曳。
沐曦坐在镜前,小桃立在她身后,手里握着一把玉梳,一缕一缕地往下梳。
「一梳梳到尾,二梳白发齐眉,叁梳子孙满堂……」
小桃轻声念着,声音软软的,像小时候娘亲唸给她听的调子。
可沐曦听不进去。
她的眼泪止不住地往下落,一颗一颗,砸在膝上的绸子,洇出深色的印子。
小桃放下梳子,掏出一方帕子,轻轻给她擦:
「夫人,大喜的日子,要笑呀。」
沐曦摇头,声音哽咽:「这太突然了……我、我一点准备都没有……」
小桃笑了,笑得眉眼弯弯:
「东主就是故意不让夫人准备的呀。」
她一边说,一边拿起妆盒里的胭脂,在沐曦唇上轻轻点了一笔:
「前几日,东主就让咱们开始忙活了。玄镜大人进进出出,徐大夫把回春堂都交给徒弟了,郭二掌柜一趟一趟往外跑买东西……奴婢那竹简上,记了满满一卷,都是要准备的物件。」
她顿了顿,声音软下来:
「东主说,不让夫人知道。他要给夫人一个惊喜。」
沐曦的泪又滚下来。
惊喜……
她想起这几日,嬴政每日看账册时的神情,与平日无异。想起他说「孤信你」时的那个眼神,想起他在迎熹楼低头凑近她耳边说「陪孤练剑」……
他瞒了她这么久。
瞒得滴水不漏。
只为了这一刻。
小桃拿起红盖头,轻轻覆在她发顶:「夫人,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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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曦站起身。
嫁衣是玄色的,只有在袖口、衣缘处,绣着一圈深浅不一的红纹,烛火映上去,像流动的霞光。头上戴着红花,红盖头垂下来,遮住了她的脸,却遮不住她微微颤抖的指尖。
小桃牵着她的手,一步一步,往中堂走去。
脚步声轻轻的,像踩在云端。
她什么都看不见,只能看见脚下那一小片地面——青砖铺得平整,偶有几片花瓣落在上面。
她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咚咚,咚咚。
然后她听见脚步声,是熟悉的、沉稳的、她听过千万遍的脚步声。
一隻手,握住了她的手。
温热,乾燥,掌心带着薄茧。
小桃放开了手。
嬴政接过了她。
沐曦的泪珠滚滚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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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堂里,红烛高烧。
左右两侧,徐奉春、玄镜、杨婧、郭楚、芻德一字排开。他们身后,是十数名黑冰卫。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笑,烛火映在他们眼里,像一簇一簇的光。
太凰,那头巨大的白虎,此刻正坐在香案旁,被玄镜一隻手按着脑袋。
牠显然不明白今晚是什么场合,只知道满屋子都是人,红通通的到处都是。
郭楚站在香案旁,手里捧着一卷竹简——那是他练习了好几日的司仪词。
他清了清喉咙,声音稳稳地响起:
「吉时已到——」
「新人同牢——」
嬴政牵着沐曦,在香案前并肩坐下。
案上摆着一隻青铜釜,里头盛着热汤,香气裊裊。旁边放着一双青铜箸。
嬴政拿起箸,夹起一片肉,递到沐曦唇边。
沐曦隔着盖头,低头接过。
她又夹起一片,递给他。
两人静静吃完。
郭楚的声音再次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