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汤里张开壳,露出嫩黄的肉。他夹起来,连汤带汁送进嘴里——
然后他闭上眼,细细品味,半晌才睁开眼,轻声道:「文蛤的鲜,是那种清清淡淡的鲜,不霸道,但很长……像海风吹过滩涂,留下一层薄薄的盐霜。」
他顿了顿,又夹了一隻:「汤底里有当归和川芎的味道,不抢味,反而把海鲜的甜衬得更乾净。红枣的甜融进汤里,和海鲜的鲜混在一起——」
他又喝了一口汤,眼睛微微发亮:「猪骨和鸡肉熬的底,胶质都熬出来了,浓郁却不油腻。海鲜下去之后,汤又多了几层味道——先是文蛤的清甜,再是蟹的浓鲜,最后是鱼片的细嫩……每一口都不一样。」
眾人凑过去。
汤面上浮着几颗红枣,几段葱绿,几片当归。汤色奶白,透着一点琥珀光。海鲜的鲜甜混着药材的醇厚,从锅里蒸腾而起。
「这汤,」锦衣老者压低声音,「若是冬天喝上一碗,连骨头缝里的寒气都能驱乾净。」
胖员外喝了一碗,额头冒汗,却还举着碗:「再来一碗!」
伙计面无表情:「自己添。」
胖员外愣了一息,还真就自己舀去了。
舀完喝了一口,忽然想起什么:「这汤……能打包吗?」
伙计看了他一眼:「不能。」
胖员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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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时辰后,桌上只剩空盘空碗。
那隻巨大的青铜釜里,汤已经见底,只剩下几颗红枣和几片当归孤零零地躺着。
十个人靠在椅背上,满脸满足,谁也不想动。
胖员外摸着圆滚滚的肚子,长叹一口气:
「我这辈子……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
瘦员外点头:「下次再有,我还来。」
楼上雅阁,沐曦靠在窗边,看着楼下那群心满意足的客人,轻轻笑了。
嬴政走到她身后,揽住她的腰。
「开心么?」
沐曦点头:「开心。」
嬴政低头,在她耳边轻声道:「那……该回府了。」
沐曦脸上的笑容微微一顿。
她想起嬴政早上出门时说的话:「今晚早点回来,陪孤练剑。」
回府?
这么早?
她抬眼看他,那张脸上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语气也平静得像在说「差不多了」。
沐曦的心跳却莫名快了一拍。
她想起这几日——
嬴政白天练剑,晚上也「练剑」。
「剑术」……已经恢復如初。
她的脸,忽然烫了起来。
嬴政看着她那张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上红晕的脸,唇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
「走吧。」
沐曦被他揽着往外走,耳朵尖红得像要滴出血来。
楼下,那十个人终于站起来,互相搀扶着,慢慢走出迎熹楼。
脚步声渐远。
笑声还留在风里。
嬴政与沐曦回到赵府。
沐曦挽着他的手,还在想着今晚那锅八珍暖釜有多受欢迎,嘴边掛着笑:「明日再做一次吧?我看那些人吃得开心,下次——」
话没说完,她愣住了。
赵府大门敞开,里头灯火通明。
大红灯笼从门廊一路掛到正堂,两侧绸带飘扬,红毯铺地,处处张灯结綵。
沐曦眨了眨眼。
这……这是……
她猛地转头,看向嬴政。
嬴政站在她身侧,唇角含笑,眉眼间的温柔比月色还浓。
沐曦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