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他觉得自己的头点得很自然,很得体,不会有任何人从这个点头里看出任何不对劲的地方。
&esp;&esp;但他同时感觉到了自己的心跳,比平时快了一点点,像一只兔子在胸口最深处的地方一下一下地蹬着后腿。
&esp;&esp;“你说得对。”他说。
&esp;&esp;托马斯得到了认同,兴致高了一些,又掰了一块面包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反正我是不信什么女巫不女巫的。哪有那么玄乎的事。不过我娘信,她今天早上非让我把一把铁钉子缝在衣服里,说能辟邪。你摸摸,这儿,硬邦邦的,硌得慌。”
&esp;&esp;他拍了拍自己左胸的位置,发出一声闷响。
&esp;&esp;罗兰伸手摸了一下,确实摸到了一排硬硬的小凸起,整整齐齐地缝在夹层的布里。
&esp;&esp;“有用吗?”罗兰问。
&esp;&esp;“我娘说有用。”托马斯咧了咧嘴,“我觉得就是图个心安。人嘛,总得信点什么,不然晚上睡不着觉。”
&esp;&esp;托马斯后来拉着他去河边打水漂,两个人比谁扔出去的石头跳的次数多,托马斯赢了,高兴得像个傻子一样在河边跑来跑去,差点一脚踩进水里。
&esp;&esp;他们在河边一直待到太阳西斜,托马斯又说起镇上最近要举办秋收节的事情,说会有烤全猪和蜂蜜酒,还有从外地来的杂耍艺人,让罗兰一定要来。
&esp;&esp;罗兰说好。
&esp;&esp;他沿着那条灰白色的道路往回走的时候,天色正在从金黄变成灰蓝,路两边的农田里堆着收割后捆好的麦束,一捆一捆地立在暮色里,像一排排沉默的士兵。
&esp;&esp;远处教堂的钟楼敲响了晚祷的钟声,铜音悠长,一声追着一声,把整个平原都笼罩在一层庄严而忧伤的氛围里。
&esp;&esp;他走到灌木丛前停下来,像往常一样蹲下身,把鞋底在草地上蹭了又蹭,把裤腿上的草籽和干泥拍干净。
&esp;&esp;然后他忽然停住了,手指捏着一根草茎,一动不动,像被什么东西定在了原地。
&esp;&esp;女巫。
&esp;&esp;传说,女巫,会抓人吃,住在森林深处,没有人知道她活了多久。
&esp;&esp;他想起了埃莉诺的木屋,那栋建在密林最深处的小木屋,周围长满了接骨木和苦艾。
&esp;&esp;他想起了埃莉诺从来不离开森林,从来不提起任何人,从来不问“外面有什么”。
&esp;&esp;他想起了一个被他忽略了很多年的、最基础的事实——这个世界上,没有人在找埃莉诺。
&esp;&esp;没有父母、没有亲戚、没有朋友、没有任何一个人。
&esp;&esp;她就这么一个人住在森林里,像一棵长错了地方的树,孤零零地立在那里,不与任何别的树相连。
&esp;&esp;他以前觉得这很正常。
&esp;&esp;因为从他有记忆开始,这一切就是这样的。
&esp;&esp;埃莉诺在森林里,他在埃莉诺身边,这就是他的整个世界。
&esp;&esp;一个自给自足的、完整的、不需要任何外来之物就可以运转的世界。
&esp;&esp;但现在他已经见过那个世界了。
&esp;&esp;他见过铁匠铺的炉火,见过教堂的烛光,见过集市上熙熙攘攘的人群和摊贩,见过托马斯和他的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