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下午他去林子里打猎,打到猎物就拎回来剥皮拆骨,把肉交给埃莉诺炖汤,把皮毛挂在屋檐下风干。
&esp;&esp;晚上两个人坐在炉火边,她削她的木棍,他补他的弓箭,偶尔说一两句无关紧要的话,然后各自回房睡觉。
&esp;&esp;日子像一条被驯服的河,安静地、听话地往前流,不掀起任何波浪。
&esp;&esp;而这段时间,埃莉诺心里一直在下雨。
&esp;&esp;他知道,所以他哪里都不去。
&esp;&esp;他守在这间木屋里,守在这个女人身边,像一棵树守着它扎根的土地。
&esp;&esp;至于镇子,至于托马斯,至于伊莎贝尔和那个闹得人心惶惶的传说,都被他封存在了灌木丛的另一边。
&esp;&esp;他不想去想,也不该去想,那些东西不属于森林,不属于木屋,不属于他和埃莉诺之间这层薄薄的、脆弱的、需要小心翼翼呵护的平静。
&esp;&esp;但他偶尔还是会想起。
&esp;&esp;夜深人静的时候,躺在自己的床上,听着隔壁房间埃莉诺偶尔翻身时床板发出的轻微吱呀声,他会不由自主地想起那张宽厚黝黑的笑脸,想起那个大大咧咧拍着他肩膀说“你太瘦了”的嗓音。
&esp;&esp;托马斯。
&esp;&esp;他最好的朋友。
&esp;&esp;罗兰在心里对他道过很多次歉。
&esp;&esp;对不起,我不能去找你了。
&esp;&esp;对不起,我不能告诉你原因。
&esp;&esp;对不起,我答应了要和你一起去秋收节,要喝蜂蜜酒,要看杂耍艺人,但我去不了了。
&esp;&esp;他把这些歉意迭得整整齐齐,收在心底最深的角落,用一块看不见的石头压住,不让它们浮上来。
&esp;&esp;可他不知道的是,托马斯不是一个会轻易放弃朋友的人。
&esp;&esp;罗兰连着三个星期没有出现在镇上的时候,托马斯就开始坐不住了。
&esp;&esp;最开始他只是觉得奇怪。
&esp;&esp;那个总是隔三差五就出现在铁匠铺门口的瘦高个儿,那个被他灌了半杯麦酒就会脸红到脖子的腼腆猎户儿子,那个不管问他什么都会认认真真回答的闷葫芦,忽然就不来了。
&esp;&esp;没有告别,没有解释,没有任何征兆。
&esp;&esp;就好像这个人从来就没有存在过一样。
&esp;&esp;托马斯在铁匠铺门口等了他五天,每天下午都搬个小凳子坐在炉火旁边,一边帮父亲拉风箱一边伸长脖子往镇口的方向看。
&esp;&esp;风箱呼哧呼哧地响,炉火被吹得呼呼往上蹿,他爹骂了他好几次,说他拉得太用力,铁都快要被他烧化了。
&esp;&esp;第六天他去了伊莎贝尔的面包摊。
&esp;&esp;伊莎贝尔说罗兰也有段时间没来买面包了,上次来还是汉斯失踪的那天,买了两块黑面包,多给了两枚铜币,她推回去了,他也没再坚持。
&esp;&esp;托马斯问她罗兰看起来怎么样,伊莎贝尔歪着头想了想,说:“心事重重的。说不上来,就是……眼睛里有东西。”
&esp;&esp;托马斯回去之后在床上翻了一整夜,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着几个念头——他是不是病了?他是不是出了什么意外?他是不是搬家了?他是不是……和那个传说中的女巫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