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裂缝像一张嘴,一张正在慢慢张开的、想要说些什么的嘴。
&esp;&esp;前天晚上她确实出去了。
&esp;&esp;她记得自己穿过森林,记得自己走到了镇子边缘,记得自己闻到了那股让她浑身发烫的气味——人的气味。
&esp;&esp;新鲜的血肉的气味。
&esp;&esp;她记得自己的意识在那一刻变得模糊,像有人在她脑子里泼了一盆浓稠的墨汁,把所有清醒的、理智的、属于“埃莉诺”的部分全部淹没了。
&esp;&esp;墨汁退去之后,她发现自己站在溪水里,冰冷的溪水没过她的膝盖,她的衣服上全是泥巴和碎叶子,指甲缝里嵌着暗红色的、已经干涸的东西。
&esp;&esp;她不知道那是什么。
&esp;&esp;她不敢知道。
&esp;&esp;她在溪水里洗了很久,搓了很久,直到手指的皮肤变得皱巴巴的,直到那股甜腻的、腐烂的气味终于淡到几乎闻不出来了,才回到木屋里。
&esp;&esp;罗兰还没有回来。
&esp;&esp;她在炉火边坐下,拿起一根木棍开始削,削了很久,削到手指被木刺扎出了血都没有感觉。
&esp;&esp;然后罗兰推门进来了。
&esp;&esp;他撒谎了。
&esp;&esp;他说他打猎追到了山的另一边,所以才回来晚了。
&esp;&esp;他的鞋底有干掉的泥巴,不是森林里的黑泥,是镇子外面那条灰白色土路上的黄土。
&esp;&esp;他的袖口有一小片被油浸过的深色印记,那是他擦嘴的时候留下来的。
&esp;&esp;他说谎的样子太拙劣了。
&esp;&esp;一个十七岁的男孩子,以为自己把谎撒得天衣无缝,其实每一个破绽都大得像门板上的窟窿,她一眼就能看穿。
&esp;&esp;就像她看穿了很多很多年前另一个人的谎言一样。
&esp;&esp;那个人也总是以为自己藏得很好,笨拙的、真诚的、漏洞百出的,每次被她识破之后就会露出那种又尴尬又懊恼的表情,抓抓后脑勺,说一句“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esp;&esp;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esp;&esp;埃莉诺的手指在被褥上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esp;&esp;罗兰。
&esp;&esp;他叫罗兰。
&esp;&esp;他以前也叫这个名字,她记得。
&esp;&esp;她以为自己全都忘了——那些前尘往事,那些被她压在记忆最底层、用厚厚的淤泥覆盖起来的碎片——但她其实没有忘。
&esp;&esp;她只是太擅长假装忘记了。
&esp;&esp;假装了太久,久到连她自己都开始相信那个“假装”是真的。
&esp;&esp;直到她在溪边捡到那个孩子的那个冬天。
&esp;&esp;那孩子被裹在一条粗糙的羊毛毯子里,放在一棵老橡树的根洞中,嘴唇发紫,浑身冰凉,已经哭不出声了。
&esp;&esp;她蹲下来看他,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然后她的手指像被雷击中一样剧烈地颤抖了起来,因为她在那个孩子的脸上看到了一个人的影子。
&esp;&esp;一张被时光磨得几乎看不清的脸。
&esp;&esp;一个名字。
&esp;&esp;一个她以为已经烂在了骨头里的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