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不近的,她的声音像一条永远不会有波澜的河,从昨天流到今天,从今天流到明天,不急不缓,不冷不热。
&esp;&esp;他以为她永远不会发出任何一种超出“平静”这个范畴的声音,他以为她的声音和她的人一样,已经被时光打磨成了一件没有任何棱角的、光滑的、不会受伤也不会让人受伤的东西。
&esp;&esp;但他错了。
&esp;&esp;埃莉诺的声音像一把被折断的刀,断口处露出的不是光滑的铁面,而是尖锐的、参差不齐的、能割破任何试图触碰它的东西的碎片。
&esp;&esp;罗兰倒在地上,仰面朝天,看着头顶那片被火光照亮又被夜色吞没的天空。
&esp;&esp;树叶在风中轻轻摇晃,有几片发黄的叶子从枝头脱落,打着旋儿往下落,落得很慢很慢,像是在犹豫要不要离开那棵长了它们一整个夏天的树。
&esp;&esp;他想起了七岁那年的高烧。
&esp;&esp;那时候他也是这样躺着,浑身滚烫,意识模糊,觉得自己的身体像一块被丢进火里的木头,正在从外到内地燃烧、炭化、碎裂。
&esp;&esp;然后有一只手贴上了他的额头,冰凉的,带着苦艾和接骨木花的味道,那只手像一道冰凉的溪水,从他的额头流过他的全身,把那些火焰一点一点地浇灭了。
&esp;&esp;他想抓住那只手。
&esp;&esp;但现在他的手在地上,在泥土里,在碎石和落叶之间,他抬不起来。
&esp;&esp;那只手太远了,远得像另一个世界的东西。
&esp;&esp;他看到埃莉诺的脸出现在他的上方。
&esp;&esp;她的脸上有泪,很多很多的泪。
&esp;&esp;那些泪从他的视野上方落下来,砸在他的脸上、脖子上、胸口的伤口上,带着一种灼热的、刺痛的、像盐水浇在伤口上的感觉。
&esp;&esp;他不确定那是泪还是雨。
&esp;&esp;“埃莉诺。”他说。
&esp;&esp;他不知道自己有没有真的说出这个名字,因为他已经听不到自己的声音了。
&esp;&esp;他的耳朵里全是嗡嗡的响声。
&esp;&esp;然后他什么都听不到了,什么都看不到了,什么都感觉不到了。
&esp;&esp;埃莉诺抱着罗兰的身体,跪在那片被鲜血浸透的土地上。
&esp;&esp;她的手指深深地陷进他胸口的衣服里,那个被银剑贯穿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暗红色的、温热的、黏稠的血,顺着她的指缝往下淌,一滴一滴地落在他的衣服上、她的裙子上、两个人之间的那一片已经分不清是谁的血的泥泞里。
&esp;&esp;她低下头,看着他的脸。
&esp;&esp;他的眼睛闭着,睫毛上挂着一滴不知道是泪还是血的水珠。
&esp;&esp;他的嘴唇微微张开着,像是在最后一刻想说什么,但终究没有来得及说出口。
&esp;&esp;他的脸上没有痛苦,没有恐惧,甚至没有任何激烈的表情,他只是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像他小时候在溪边睡着了的样子,呼吸平稳,面容安详,嘴唇微微弯着,像是在做一个好梦。
&esp;&esp;但这一次,他不会醒了。
&esp;&esp;埃莉诺的脑子里忽然炸开了一道闪电。
&esp;&esp;从她的记忆最深处、最底层、最黑暗的角落劈出来的,劈开了几百年的